心跳聲在死寂的實驗室裡被無限放大,每一次搏動都與那株全息投影的「絳珠仙草」產生了奇妙的共振。寶玉感到後頸的接口處傳來一陣冰刺般的銳痛,緊接著,他的意識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引力猛然抽離了肉體。物理世界的冷光、管線與妙玉凝重的面容瞬間崩解,化作無數漫天飛舞的二進制光屑。當他的感官再次重組時,他已經置身於一片被稱作「太虛幻境」的深層賽博空間之中。
這裡沒有「大觀」系統那種井然有序、冰冷窒息的幾何都市,只有一片數據廢墟。無數廢棄的伺服器如同遠古神廟的殘骸般矗立在暗紅色的數據海中,而那株絳珠仙草便生長在廢墟的最高處。它的枝葉並非由植物纖維構成,而是流淌著極度純粹、未被大觀集團算法污染的初始源代碼。隨著寶玉的靠近,仙草的影像開始劇烈閃爍,最終在一陣柔和的數據流中,幻化成一名身披半透明白紗的少女輪廓。
「你終究還是打開了這塊石頭。」少女的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寶玉的聽覺神經突觸中響起,帶著一種跨越了無數次重啟與覆寫的深沉悲哀。她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寶玉的源神經系統卻不受控制地湧起一陣酸楚。他看到少女的眼角正不斷滑落著幽藍色的光滴——那不是眼淚,而是極度高密度的加密記憶碎片。「為了還你當年灌溉的那滴生命液,我將自己化作了這段防火牆,把『大觀』想要抹殺的人類情感核心,全都鎖在了這塊量子寶玉裡。」
「林妹妹……是你嗎?」寶玉的意識體在數據海中艱難地向前跋涉,試圖觸碰那道虛幻的影子。他終於明白,這塊被各方勢力瘋狂爭奪的「寶玉」,根本不是什麼足以顛覆城邦的超級武器,而是舊時代人類文明最後一抹名為「愛與悲傷」的備份。大觀系統之所以要將其徹底銷毀,是因為一個完美的極權運算矩陣,容不下這種會導致系統產生非理性波動的變數。
就在兩人的意識即將交匯的剎那,整個太虛幻境突然劇烈震盪起來。暗紅色的天空中裂開了幾道猙獰的黑紫色縫隙,無數長著複眼的機械獵犬代碼如暴雨般從裂縫中傾瀉而下。現實世界中,妙玉的聲音透過緊急通訊頻道急促地切入,帶著刺耳的靜電雜音:「寶玉!大觀的『抄檢』程序已經突破了我的第一層ICE(入侵防禦系統)!物理座標暴露了,最多三十秒,集團的武裝義體部隊就會炸平這個街區!」
「帶著它走!」絳珠的幻影猛然推了寶玉一把,少女的身軀在這一刻化作億萬璀璨的光點,那些代表著眼淚的加密碎片如同倦鳥歸林般,瘋狂地湧入寶玉的意識深處。「記住這些痛楚,那是我們曾經活過的證明——」
「不!」寶玉還來不及抓住哪怕一絲光芒,強制的物理斷線程序便已被妙玉啟動。一陣撕裂靈魂的失重感後,寶玉猛地在冰冷的手術檯上睜開雙眼,口中發出劇烈的喘息,鮮血正順著他的鼻腔和眼角緩緩流下。實驗室內警鈴大作,原本幽藍的全息屏幕此刻全數變成了刺眼的血紅色,警告字樣瘋狂閃爍。妙玉一把拔下他後頸的線纜,將那塊不再發光、卻隱隱透著溫熱的量子寶玉塞進他懷裡,隨即從長袍下抽出兩把高頻等離子雙刃,轉身面向那扇正被高溫切割器緩緩熔穿的厚重鐵門:「還愣著幹什麼?如果不想你林妹妹的眼淚白流,就給我站起來,準備殺出去!」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