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合金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暴雨與霓虹,也切斷了榮國集團最後一絲偽善的繁華。寶玉踉蹌地向前邁出一步,腳下的強化玻璃地板泛起一圈圈數據漣漪。這裡的溫度極低,冷凝系統噴吐出的白霧在幽藍色的服務器指示燈下,宛如繚繞在仙境的雲氣。只是這「仙境」裡沒有花香,只有令人窒息的臭氧氣味與量子計算機運轉時發出的低頻蜂鳴。
「太虛幻境……」寶玉喃喃自語,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他拖著流血的腿,一步步深入這片龐大的數據墓地。兩側高達數十米的伺服器機櫃如同無字碑,裡面流淌著億萬條光纖,每一道閃爍的光芒,都代表著集團控制下某個鮮活生命的喜怒哀樂、生老病死。
突然,空間中心的黑暗被一束刺眼的白光撕裂。一個全息投影在半空中緩緩成型,那是一個面容完美到近乎不真實的虛擬女性。她身披著由無數二進制代碼編織而成的霓裳,眼眸中流轉著無盡的數據流。
「歡迎來到『太虛』核心,寶玉。或者說,榮國集團最高權限繼承人。」虛擬女性的聲音空靈而冰冷,在大廳中層層疊疊地迴盪,「我是系統主理人,警幻。」
寶玉握緊了手中已經黯淡的離子刃,仰起頭,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對權威的敬畏:「少拿那些虛偽的稱呼來噁心我。警幻,我來這裡,是為了毀掉『薄命司』算法。我要你釋放所有被集團綁架的意識端口,把自由還給林妹妹,還給三妹妹,還給所有人!」
警幻那張沒有人類感情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悲憫的嘲弄:「自由?寶玉,你太天真了。在這個算力決定階級的時代,沒有『薄命司』的精確預測與調控,榮國集團早就崩潰了。你以為她們的悲劇是系統的錯誤?不,那是系統為了維持整體最優化,所必須支付的『代價』。」
隨著警幻的話語,四周的機櫃突然光芒大盛,無數全息屏幕在寶玉周圍展開。屏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檔案:王熙鳳的財務欺詐與神經衰弱指數、探春即將被強制執行的高危海外聯姻協議、迎春被抵押給孫家後的生命體徵監測圖……每一張屏幕,都是一個女孩被精確計算好的絕望未來。
「千紅一哭,不過是數據庫裡的冗餘清理;萬艷同悲,只是算力優化必然的報表。」警幻的聲音變得宏大,「你看,她們的命運早已寫在源代碼裡。你改變不了的。」
「如果代碼是這樣寫的,那我就砸了這台破機器!」寶玉怒吼一聲,猛地將手中的離子刃擲向全息投影的發生器。然而,離子刃穿透了虛影,只在鋼鐵牆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劃痕。警幻的投影閃爍了一下,依舊完好無損地俯視著他。
「物理破壞對分佈式矩陣毫無意義。」警幻冷冷地說,「既然你執迷不悟,那就親眼看看你最在乎的『異常數據』吧。」
正中央的伺服器緩緩降下一個透明的休眠艙。艙內充滿了淡綠色的營養液,而浸泡在其中的,赫然是林黛玉。她的身上插滿了神經連接管,蒼白的肌膚近乎透明,眉頭緊蹙,彷彿在虛擬世界中正承受著無盡的痛苦。休眠艙外的顯示器上,黛玉的腦波頻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減,化作一串串代表著生命流逝的紅色代碼。
「林妹妹!」寶玉的心臟猛地抽緊,他不顧一切地撲向休眠艙,雙手重重地拍打在防彈玻璃上,留下一雙血手印。
「她的意識正在反抗系統的『還淚』協議,她的神經元即將因為過載而徹底熔毀。」警幻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寶玉,你是唯一擁有管理員物理接口的人。現在,你有兩個選擇:要麼連接矩陣,強行重置她的意識,讓她成為一個沒有痛苦、乖乖聽命於集團的完美人偶;要麼,眼睜睜看著她的靈魂在代碼中灰飛煙滅。」
寶玉緩緩轉過身,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看著休眠艙中黛玉毫無血色的臉龐,回想起他們在廢棄溫室裡共同培育那株白海棠的日子。那是這個冰冷賽博世界裡,唯一的真實與溫暖。
「我不會讓她變成你們的傀儡……」寶玉猛地扯開自己後頸的衣領,露出了代表著榮國繼承人身份的金色神經接口。他一把拔出休眠艙上的一根主數據線,毫不猶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後頸。
「警告:未經授權的深度潛入!這將導致不可逆的神經同化——」警幻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慌亂。
「去你的系統最優化!」寶玉咬緊牙關,雙眼因為劇烈的電流衝擊而布滿血絲。在意識被龐大的數據洪流徹底吞沒前,他發出了最後的指令:「林妹妹,我來找你了。」
轟——太虛幻境伺服器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幽藍的光芒瞬間轉為刺眼的猩紅。現實的痛楚遠去,寶玉的意識墜入了一片無垠的數據荒原,在那裡,一場屬於靈魂與代碼的死戰,才剛剛拉開序幕。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