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已確認。最高權限覆蓋,防火牆突破中……倒數三十秒。」晴雯的聲音從終端機裡傳來,帶著一絲因為超負荷運算而產生的電流雜音,但更多的是無法掩飾的狂熱與顫抖。她那安裝了神經直連接口的雙手在虛擬鍵盤上化作一片殘影,將寶玉傳輸過來的「瀟湘」數據包層層解碼,並綁定在長安市的每一個公共廣播節點上。
寶玉靜靜地佇立在幽暗的地下室裡,冷藍色的屏幕光芒勾勒出他清瘦而堅毅的下顎線。那道半透明的綠色全息影像依舊懸浮在他面前,黛玉的靈魂矩陣雖然殘缺,卻散發著一種超越了碳基生命的純粹美感。她眼中的數據星河緩緩流轉,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那些在榮國財團「太虛實驗室」裡被剝奪、被抽乾的日日夜夜。
「林妹妹,」寶玉伸出手指,虛空穿透了那片閃爍的光影,指尖感受到全息投影傳來的微弱熱度,「他們說眼淚是最低級的情感宣洩,是影響財團效率的冗餘數據。今天,我就讓他們嚐嚐,這被他們視為廢料的『眼淚』,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風暴。」
「五、四、三、二、一……廣播網已劫持。寶玉,發送吧!」晴雯大喊。
沒有絲毫猶豫,寶玉重重地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執行鍵。那一瞬間,他彷彿聽見了冥冥之中某種沉重枷鎖斷裂的聲音。
此時的長安市正處於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高聳入雲的榮國財團雙子星大樓如同兩柄利劍直刺蒼穹,外牆上循環播放著奢華的虛擬實境廣告,用霓虹與幻象麻醉著這座城市裡數以千萬計的底層勞工。然而,就在下一秒,所有的光影毫無預警地同時熄滅,整座城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與黑暗。
緊接著,一陣淒清而空靈的風聲,透過城市裡每一個角落的擴音器、每一塊戶外AR廣告牌、每一部個人終端機,甚至是人們植入腦後的聽覺神經晶片,同時響起。那不是合成的音效,而是來自瀟湘館服務器底層,那無數個被剝奪意識的靈魂在數據海中發出的悲鳴。
黑暗中,點點翠綠色的代碼如春雨般在長安市的上空飄落。榮國大樓的巨型投影幕上,不再是王熙鳳那張充滿商業笑容的精緻臉龐,而是化作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數據圖表——那是「大觀園計劃」的真相。名單、影像、資金流向,以及那些被強制上傳意識後變成植物人的受害者照片,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黛玉殘存的靈魂矩陣化作一首首由亂碼與詩句交織而成的輓歌,在每一個市民的視網膜上強制播放。
『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開不完春柳春花滿畫樓……』
伴隨著古老而悲涼的字句,榮國財團將底層人類大腦作為生物處理器,進行非法算力榨取的鐵證,赤裸裸地暴露在陽光即將升起的天空之下。
榮國財團頂層的董事會議室裡,刺耳的紅色警報聲徹底撕裂了平靜。王熙鳳猛地從休眠艙中坐起,她那雙造價昂貴的義眼瘋狂閃爍著錯誤代碼,精緻的仿生面容因極度的憤怒而扭曲。「是誰?安保部門是瞎了嗎!立刻切斷主電源!啟動物理隔斷!」她尖叫著,長指甲在金屬桌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鳳董……」一名神經網絡安全主管顫抖著連線報告,「切斷無效。病毒是……是從內部核心權限擴散的。使用的是……是通靈寶玉的密鑰!」
「寶玉?!」王熙鳳倒吸一口涼氣,跌坐在皮椅上。她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向來只知道沉溺於虛擬幻境、被整個家族視為無害廢物的紈褲子弟,竟然會成為給榮國財團心臟捅上致命一刀的刺客。
而在地下室裡,晨曦的第一縷微光終於穿透了通風口,斑駁地灑在寶玉的臉上。外面的街道上已經傳來了騷動聲,警笛、無人機的轟鳴,以及憤怒的人群如潮水般湧上街頭的吶喊,交織成一首革命的交響樂。
「寶玉,榮國的『夜叉』突擊隊已經鎖定了我們的IP,三分鐘後就會破門。地下反抗軍的接應車輛在C出口。」晴雯的虛擬形象在屏幕上閃爍,催促著他。
寶玉點點頭,他將裝有黛玉靈魂矩陣的微型存儲器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放在最靠近心臟的位置。隨後,他抬起手,摸向了自己後頸處那個象徵著榮國財團至高繼承權的「通靈」神經晶片。
沒有打麻醉,他咬緊牙關,硬生生地用特製的電磁匕首將那塊晶片從血肉中剜了出來。鮮血順著他的脖頸流下,染紅了雪白的襯衫。他看著手中那塊閃爍著微弱紅光、曾經被視為他生命與地位象徵的晶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解脫的微笑。
「從今往後,再無榮國府的寶二爺。」
他猛地收攏五指,機械骨骼的強大握力瞬間將「通靈」晶片捏成了齏粉。金屬碎屑與鮮血混合在一起,從他的指縫間滑落,掉進了歷史的塵埃裡。轉過身,寶玉大步走入通往地下反抗軍基地的暗道,在他的背後,一座腐朽的賽博帝國正在瀟湘的風雨中搖搖欲墜。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