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的代碼光芒在黛玉蒼白的臉頰上跳躍，宛如暗夜裡泣血的磷火。隨著數據傳輸的終止，她眼底的瀑布流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耗盡心血後的極度疲憊，但那雙素來盈滿哀愁的秋水剪瞳，此刻卻亮得猶如出鞘的利刃。三爺站在一旁，手裡還舉著那支未注射的液態氮冷卻劑，看著眼前這個骨瘦如柴卻彷彿能掀翻整座賽博巨城的少女，夾著電子煙的手指竟不自覺地微微發顫。
「妳瘋了，林丫頭。」三爺吐出一口濃濁的合成煙霧，聲音沙啞，「『太虛系統』是王熙鳳的心血，是賈氏集團用來圈養那群老董事和繼承人的神經毒品。妳把底層代碼抽出來，等於切斷了那女人的命脈。榮國安保矩陣的追蹤犬，最遲十分鐘就會把這間地下診所轟成碎渣。」
「那就在十分鐘內，把這一切結束。」黛玉沒有理會三爺的警告，她冰冷的指尖反向扣緊了寶玉的手掌。那是一種近乎慘烈的力量，彷彿要將兩人彼此的骨血與神經網絡徹底熔鑄在一起。她仰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寶玉胸前那塊散發著詭異紅光的晶片矩陣——那是整個集團視為至寶的「通靈寶玉」。
寶玉低頭，注視著嵌在自己鎖骨下方、與心臟動脈緊密相連的這塊「石頭」。自打他有記憶以來，所有人都告訴他，這是他的命根子，是賈氏集團最高生物識別鑰匙，代表著無上的權力與榮華。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是一個極致精密的監控項圈。它記錄他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情緒波動，一旦他產生了叛逆的念頭，這塊「玉」就會釋放微量的神經抑製劑，讓他永遠做一個溫和、多情卻毫無威脅的富貴閒人。
「林妹妹說得對，」寶玉突然笑了，那笑容中褪去了往日的癡傻與天真，透出一種大夢初醒的蒼涼與狂氣，「我早該砸了這勞什子！」
他一把扯開浸透了冷汗的防彈風衣，露出胸口那塊閃爍著紅光的晶片，轉頭看向三爺：「動手吧，三爺。把它挖出來。」
「你不要命了？！」三爺猛地掐滅了電子煙，獨眼義體閃爍著警告的紅光，「『通靈寶玉』連著你的迷走神經和心血管系統，沒有集團醫療艙的無菌環境和奈米機械人輔助，強行摘除的致死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你會在兩分鐘內因為神經休克而死！」
「如果繼續戴著它，活在王熙鳳編織的『太虛幻境』裡，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寶玉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他隨手抓起手術台上的一塊咬合膠墊塞進嘴裡，自己躺上了那張沾滿機油與暗紅色血污的手術椅，「動手。妹妹已經把刀遞到了我手裡，我不能讓她一個人面對滿天神佛。」
黛玉走到手術台前，沒有流淚。她只是伸出雙手，輕輕捧住了寶玉的臉頰，將自己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兩人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氣中交融，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獻祭。
「我會護著你的神經元。」黛玉輕聲說道，後頸的義體接口瞬間彈出數根銀色的數據線，精準地刺入寶玉頭部的神經插槽。她要用自己的意識，為寶玉築起最後一道防火牆。
三爺咬了咬牙，暗罵了一句粗口，抄起高頻激光手術刀。「小子，若你今天挺不過去，到了地底下的黃泉伺服器，別怪三爺我手狠！」
滋——
刺眼的電火花伴隨著皮肉焦糊的氣味在狹小的診所內爆開。寶玉猛地弓起脊背，額頭上青筋暴突，喉嚨裡發出被膠墊死死堵住的嘶吼。鮮血順著他的胸膛滑落，滴在冰冷的鐵地板上，宛如一朵朵盛開的紅梅。那塊深植於血肉中的「通靈寶玉」，在激光刀的切割與機械鉗的拉扯下，正一點一點地脫離它的宿主。
黛玉緊閉雙眼，臉色慘白如紙，她的神經網絡正承受著寶玉傳導過來的劇痛代碼。但她的雙手依然穩穩地捧著他的臉，不斷將自己從太虛系統中偷來的生機數據注入他的大腦，維持著他即將崩潰的意識。
「噗嗤」一聲悶響，三爺用力一扯，帶著溫熱鮮血與細碎神經纖維的「通靈寶玉」終於被連根拔起，重重地砸在金屬托盤上。寶玉渾身一震，隨即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般癱軟在手術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的血洞觸目驚心，但他那雙原本總是蒙著一層霧氣的眼睛，此刻卻清明銳利得可怕。
「拿去……妹妹……」寶玉虛弱地抬起沾滿鮮血的手，指著托盤上還在閃爍紅光的晶片，「把它……做成炸彈。」
黛玉毫不猶豫地抓起那塊血淋淋的「寶玉」。她迅速將剛剛下載的「太虛系統」底層代碼，與這塊代表賈氏最高權限的晶片進行逆向橋接。一瞬間，原本閃爍著警報紅光的通靈寶玉，被幽藍色的破壞性病毒代碼徹底覆蓋，發出令人心悸的高頻嗡鳴。
這不再是一塊護身符，這是一顆足以讓整個大觀園服務器瞬間癱瘓、讓所有被困意識重獲自由的邏輯炸彈。
就在此時，診所上方的通風管傳來令人牙酸的震動聲。鐵檻區終年不散的酸雨中，幾道刺眼的猩紅探照燈光如同利劍般劈開了夜色，刺耳的警笛聲撕裂了貧民窟的死寂。
「榮國重工的清道夫部隊來了。」三爺拉下武器架，拋給寶玉一把改裝過的電磁脈衝步槍，自己則端起了一把重型霰彈槍，「十分鐘到了，少爺，林丫頭，準備好迎接你們的末日了嗎？」
寶玉翻身下床，任由三爺用速凝噴霧封住他胸口的血洞。他接過步槍，上膛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清脆無比。他轉頭看向黛玉，那個曾經連落花都要悲泣的少女，此刻正將那塊被改造成致命武器的「通靈寶玉」嵌入自己掌心的發射器中。
「怕嗎？」寶玉用剛包紮好、還滲著血絲的手，輕輕拭去黛玉眼角溢出的一滴冷卻液。
「有你在，便是粉骨碎身，也勝過在那金絲籠中做個活死人。」黛玉笑了，那一笑，風華絕代，殺機四伏。
生鏽的鐵門被外力的炸藥轟然爆開，刺眼的火光湧入地下室。在這片廢墟與硝煙之中，兩位掙脫了命運枷鎖的叛逆者，並肩走向了那張牙舞爪的賽博巨獸，準備給這個虛偽的繁華世界，送上最致命的一擊。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