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澄澈的金黃色香檳順著寶玉的喉嚨滑下,辛辣的氣泡在胸腔裡炸裂,卻暖不熱他眼底那一抹幽深的寒意。晚宴的喧囂終於在凌晨兩點逐漸平息,榮國集團包下的這座奢華酒店頂層,此刻只剩下滿地狼藉的碎屑與殘存的昂貴香水味。
「寶玉,今晚表現得不錯。」身後傳來高跟鞋清脆的敲擊聲,榮國集團執行副總、他的堂嫂王熙鳳端著半杯紅酒,慵懶地倚在水晶吧台旁。她那雙精明銳利的丹鳳眼上下打量著寶玉,彷彿在重新評估一件突然升值的商品:「老太太和董事長對你剛才在北靜總面前的應對非常滿意。你這塊頑石,總算是肯點頭雕琢了。」
寶玉轉過身,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無懈可擊的溫潤笑容。他隨手將空酒杯放在大理石檯面上,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鳳姐說笑了,既然生在賈家,享受了集團的資源,總該學著為集團分憂。只不過,我這才剛接觸核心業務,以後還要仰仗鳳姐多提點。」
王熙鳳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透著幾分滿意與算計。她從名牌手提包裡抽出一張泛著冷光的銀色磁卡,兩根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夾著它,遞到了寶玉面前:「這是『大觀園』都更案的頂層權限卡。既然你開竅了,明天就搬到總部三十六樓的副總辦公室吧。這個案子水深得很,裡頭的資金流動,你先跟著財務部的薛寶釵學學怎麼看。」
「謝謝鳳姐。」寶玉伸出手,毫不猶豫地接過了那張象徵著賈家權力核心的磁卡。卡片邊緣鋒利,微微刺痛了他的指尖,但他嘴角的弧度卻未曾改變分毫。他知道,這不是一張通行證,而是一把通向毀滅的鑰匙。
半小時後,寶玉那輛低調的黑色轎車駛離了繁華的信義區,沒有開向他在陽明山的豪宅,而是繞進了一條幽靜的巷弄,最終停在了一棟名為「瀟湘」的單身高階公寓前。
初秋的夜雨毫無預警地落下,細密地敲打著車窗。寶玉沒有撐傘,快步走入大廳,熟練地按下樓層。當頂樓的電梯門開啟時,那一扇熟悉的門已經為他虛掩著。
屋內沒有開主燈,只有幾盞暖黃的落地燈與電腦螢幕散發出的幽藍冷光交織在一起。黛玉穿著一件單薄的素色羊絨披肩,正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散落著幾份厚厚的財務報表。她手裡依舊握著晚宴上的那個玻璃水杯,只是裡頭的水已經換成了安神的花草茶。
聽見關門聲,黛玉連頭也沒有抬,只聽著那熟悉的腳步聲靠近,淡淡地開口:「拿到手了?」
寶玉走到她身邊坐下,卸下了整晚那張完美得令人窒息的假面具。他疲憊地靠在沙發邊緣,將那張銀色磁卡輕輕丟在黛玉的筆記型電腦鍵盤旁:「王熙鳳親手給我的。她以為這能把我徹底綁在賈家的戰車上,卻不知道這正是我們需要的後門。」
黛玉放下水杯,纖細蒼白的手指撿起那張磁卡。螢幕的藍光映照在她清冷的容顏上,她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大觀園』都更案的底層帳目,是賈家這些年虛增資產、洗白資金的最大黑洞。只要有了這個權限,我就能繞過薛寶釵設下的防火牆,將那些見不得光的空殼公司資料全部導出來。」
「北靜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接收網。今晚我與他碰杯時,他給了暗示,只要我們把證據遞交過去,北靜集團就會聯合證管會的暗線,直接對榮國集團發起致命一擊。」寶玉看著黛玉,目光裡有著不忍,也有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林妹妹,一旦這組數據傳輸出去,賈家這棟樓,就真的塌了。你……怕嗎?」
黛玉將磁卡插入特製的讀卡機,雙手放上鍵盤。聽見寶玉的問話,她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後轉過頭,定定地看著他。
「這棟樓裡,早就沒有乾淨的空氣了。」她的聲音極輕,卻像冰刃一般冷徹入骨,「當年我父親林如海留下的海天基金,是如何被他們一筆筆吞噬殆盡的,我從未忘記。寶玉,你是為了斬斷這腐朽的血脈,而我是為了討回公道。這場雨,早就該下了。」
話音剛落,黛玉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指令鍵。電腦螢幕上瞬間彈出一個黑色的進度條,隨著綠色的數據如瀑布般快速滾動,隱藏在榮國集團華麗外衣下的骯髒秘密,正一絲一縷地被抽離、打包,送向無法挽回的深淵。
窗外的雨勢驟然轉大,雷聲在遠處的雲層中沉悶地翻滾。寶玉伸出手,輕輕覆蓋在黛玉微涼的手背上。在這個即將顛覆一切的暴風雨前夕,這間昏暗的小公寓,成了他們在這座虛偽都市裡,僅存的、也是最後的真實堡壘。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