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度條在令人窒息的靜默中跳動，百分之九十八、九十九……最終，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系統提示音，螢幕上的綠色數據流驟然停止，化作一個冷酷而冰冷的字眼：「傳輸完成」。
黛玉緊繃的肩膀在這一刻頹然垮下，她像是耗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向後靠在椅背上。寶玉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傳來沉穩的溫度，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暖意。窗外，雷聲劈開了濃重的夜色，閃電的冷光短暫地照亮了這間逼仄的公寓，也照亮了兩人蒼白卻堅定的面龐。
「結束了。」寶玉輕聲說道，反手將她冰涼的指尖握進掌心，「從現在起，榮國集團那座用謊言和人骨堆砌起來的蜃樓，再也無法遮蔽天日了。」
黛玉微微側過頭，看著寶玉那雙褪去了往日紈絝與迷惘的眼睛。曾幾何時，他是那個只懂在溫柔鄉裡尋歡作樂、逃避現實的富家公子；而她，是那個寄人籬下、只能在深夜裡暗自垂淚的孤女。但這座吃人的都市逼著他們長大，逼著他們以決絕的姿態，向那個賦予他們生命卻又試圖扼殺他們靈魂的家族宣戰。
「這不是結束，寶玉，這只是個開始。」黛玉的眼神重新聚攏了鋒芒，她看向窗外深不見底的雨夜，「這份包含著海天基金資金流向、陰陽合同以及海外洗錢紀錄的加密檔案，已經同時發送給了證監會、經偵局以及十二家最具公信力的獨立媒體。到了明天早上，整個金融界都會因為這場地震而翻覆。」
事實正如黛玉所料。幾個小時後，當第一縷晨光穿透厚重的雲層，落在這座鋼筋水泥的叢林時，暴雨雖已停歇，另一場無形的風暴卻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了整個商界。
早上八點，榮國集團總部大樓的頂層辦公室裡，氣氛降到了冰點。王熙鳳踩著十二公分的高跟鞋在落地窗前來回踱步，平日裡那張精緻無暇、總是帶著三分傲慢與七分算計的臉龐，此刻因極度的憤怒與恐慌而微微扭曲。她的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無數個未接來電像是催命的符咒。
「平兒！公關部的人是死光了嗎？為什麼各大財經頭條還掛著我們的名字！」熙鳳猛地將手中的咖啡杯砸向大門，褐色的液體濺在昂貴的地毯上，觸目驚心。
平兒白著臉推門而入，手裡緊緊攥著平板電腦，聲音都在發抖：「王總……壓不住了。對方不僅放出了內部帳目，連老爺當年挪用海天基金填補西郊開發案虧空的簽名影本都公之於眾。現在證監會的人已經在一樓大廳了，說是要封鎖財務部……」
王熙鳳跌坐在真皮沙發上，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個可能的名字。是誰？是誰能繞過集團頂級的防火牆，精準地直擊心臟？突然，一個看似柔弱、實則孤高的身影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林黛玉……」熙鳳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個名字，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還有那個突然人間蒸發的寶玉！好啊，日防夜防，家賊難防。他們這是要拉著整個賈家給林如海陪葬！」
與此同時，在城市邊緣的那間小公寓裡，電視機正播放著早間新聞的緊急插播。女主播語氣急促地播報著榮國集團股票開盤即跌停、多名高管被限制出境的重磅消息。
屋內，黛玉正捧著一杯熱茶，裊裊升騰的霧氣模糊了她的神情。突然，桌上的拋棄式預付卡手機發出尖銳的震動聲。在這個節骨眼上，這個只有兩個人知道的號碼響起，絕非善意。
寶玉看了一眼螢幕上那串沒有署名的號碼，眼神一凜。他沒有猶豫，按下接聽鍵，並點開了擴音。
「寶玉，你真是長本事了。」電話那頭傳來賈政低沉、壓抑著滔天怒火的聲音，背景裡還夾雜著嘈雜的警笛聲與腳步聲，「你以為聯合那個林家丫頭毀了榮國集團，你們就能全身而退？你這是在自掘墳墓！」
寶玉迎著黛玉的目光，平靜地對著麥克風說道：「父親，我從沒想過全身而退。這座大廈的地基早就爛透了，與其等它自己倒塌壓死無辜的人，不如由我親手按下爆破的按鈕。至於後果，我與黛玉，自會承擔。」
不等賈政再發出咆哮，寶玉果斷地掛斷了電話，隨即將那張SIM卡拔出，折成兩半扔進了垃圾桶。他轉過身，走向沙發上的黛玉，向她伸出了手。
「他們很快就會查到這裡的IP地址，」寶玉的語氣中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種打破牢籠的釋然，「我們該走了，林總監。」
黛玉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把手輕輕搭在寶玉的掌心，借力站了起來。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絕美的微笑，宛如歷經寒冬後初綻的孤梅：「走吧。去看看這個被我們親手打破、卻又即將迎來新生的世界。」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