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頂滴落的暗紅色鐵水在半空中拉出長長的火星,隨後落入積水的隧道底部,發出「嘶嘶」的刺耳聲響,升騰起陣陣白色的高溫水蒸氣。這迷濛的霧氣與隧道壁上慘綠的應急燈光交織在一起,將這片地下廢墟映襯得如同阿鼻地獄。
林沖左手死死摳住一塊凸起的鋼筋,借力將沉重的身軀往上挪了挪。他那條被高能射線徹底燒毀的神經義體右臂,正不自然地垂在身側,斷口處還不時閃爍著微弱的藍色電弧。面對關勝那句沉重的宣告,林沖嘴角的冷冽逐漸化作一抹釋然的笑意。他知道,要讓一個將「忠誠」刻在骨子裡、甚至寫入大腦神經協議裡的男人認清現實,需要付出多麼慘痛的代價。
「爛透了的,不止是他們口中的秩序,還有他們用霓虹燈為你編織的榮耀。」林沖喘著粗氣,左手從戰術背心裡摸出一管已經癟了一半的急救凝膠,用牙齒咬開蓋子,胡亂地塗抹在右肩的焦痕上。冰涼的觸感暫時壓制了鑽心的劇痛。「關將軍,太尉集團的那些老爺們,從來沒把你當作人。在他們的算法裡,你我不過是隨時可以格式化的消耗品。」
關勝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綠光下拉出一道孤獨而悲涼的長影。他沒有反駁。就在剛才,他的視網膜顯示器上還跳動著總部的最高指令——「不計代價殲滅林沖,若有閃失,執行連坐銷毀程序」。所謂的連坐,意味著他那留在上城區的家眷,也已被列入了清除名單。曾經的信仰,在冰冷的代碼與殘酷的背叛面前,碎成了一地齏粉。
「滴——滴——滴——」
一陣急促的警報聲突然從關勝的頸後響起,那是植入他皮下的太尉集團定位追蹤器開始了強制上傳。總部的清道夫部隊,已經鎖定了這個坐標。
關勝眼神一凜,沒有絲毫猶豫,他反手拔出腰間的戰術匕首,刀刃精準地刺入自己頸後的皮肉。伴隨著一聲悶哼,他生生將一塊沾染著鮮血的微型芯片挑了出來。芯片掉落在汙水中,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好氣魄。」林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後艱難地站直了身體,「但我們沒時間在這裡感慨了。十分鐘內,『天網』的無人機群就會把這座廢棄地鐵站徹底炸成平地。」
「走哪邊?」關勝握緊了手中光芒黯淡的青龍大刀,儘管刀身的離子刃已經無法維持最大功率,但那沉甸甸的物理重量,依舊給予他最後的安全感。
「梁山的星火,自然是在最深沉的黑暗裡。」林沖用完好的左手在終端機上敲擊了幾下,發出了一串加密的脈衝信號。「跟我來,水泊的接應人應該已經到了。」
兩人一前一後,在錯綜複雜的地下管網中穿梭。曾經勢如水火的帝國鷹犬與叛軍頭領,此刻卻將後背毫無保留地交給了對方。沒走多遠,後方的隧道便傳來了沉悶的爆破聲,緊接著是機械運轉時那種令人牙酸的蜂鳴——清道夫部隊的「鬣狗」型殺戮機器人已經投放進來了。
「數量不少,至少三個編隊。」關勝憑藉著多年的戰術經驗,聽聲辨位,眉頭緊鎖。「你的手廢了,我來殿後。你先走。」
「放屁,梁山沒有丟下兄弟自己逃命的規矩!」林沖冷笑一聲,左手拔出腰間的大口徑爆彈槍,上膛的聲音清脆而決絕,「況且,你以為我這八十萬禁軍教頭的稱號,是靠右手買來的嗎?」
就在兩人準備轉身迎戰之際,前方的排汙渠水面突然劇烈翻湧起來。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一艘外殼塗滿防雷達塗料的武裝氣墊船破水而出。船頭的裝甲板緩緩降下,露出了一張滿是橫肉、卻笑得極為爽朗的臉龐。那人光著膀子,身上紋著栩栩如生的機械花和尚,手裡端著一挺改裝過的六管加特林機炮。
「林教頭!俺尋思著你這趟活兒怎麼這麼磨嘰,原來是去撿了頭威風凜凜的大流浪狗啊!」魯智深粗獷的笑聲在隧道裡迴盪,瞬間沖散了那股死亡逼近的壓抑感。
「胖和尚,少廢話,火力掩護!」林沖笑罵了一句。
「得令!」魯智深大喝一聲,手中的加特林機炮瞬間噴吐出半米長的藍色火舌。密集的貧鈾穿甲彈如同暴雨般越過林沖和關勝的頭頂,將後方剛剛冒頭的幾隻「鬣狗」機器人撕成了漫天飛舞的廢鐵零件。
「上船!」
在震耳欲聾的槍炮聲中,關勝一把架起林沖,兩人縱身躍上了氣墊船。氣墊船隨即原地一個猛烈的甩尾,尾部的等離子推進器爆發出刺眼的白光,朝著地下水道的更深處狂飆而去,將所有的追兵與爆炸都遠遠甩在了身後。
船艙內,狂風夾雜著水汽撲面而來。關勝回頭望去,那片象徵著太尉集團統治的上城區霓虹燈光,已經徹底消失在黑暗之中。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汙血的雙手和那把陪伴多年的青龍大刀,心中百感交集。
林沖靠在艙壁上,長舒了一口氣,他用左手拍了拍關勝的肩膀:「覺得可惜嗎?那些榮華富貴。」
關勝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地下水道的幽暗,堅定地看向前方:「某家此生,只跪天地與忠義。既然這鋼鐵叢林的殿堂裡沒有忠義,那某家便隨你們,在這爛泥裡斬出一個乾坤來!」
氣墊船破開重重黑水,駛向了地底深處那片隱秘的根據地。而在那裡,水泊梁山的星火,正因為這把狂刀的加入,即將迎來最為猛烈的燃燒。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