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低頻嗡鳴。高俅集團「天威級」重型武裝浮空艦的引擎轟鳴聲,徹底蓋過了下城區原本的嘈雜。艦腹下方,巨大的等離子主炮如同死神睜開的獨眼,正急遽凝聚著幽藍色的毀滅之光。強大的電磁牽引力讓周遭的碎石與金屬殘骸反常地懸浮升空,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臭氧氣味,彷彿連空間本身都在這股壓迫感下微微扭曲。
林沖咬緊牙關,強忍著右臂義體神經束傳來的撕裂般劇痛。他眼前的戰術護目鏡已被猩紅的「致命警告」刷滿,但他無暇理會。透過漫天的煙塵,他死死盯著半空中那枚象徵著絕對權力與冷血的高俅集團徽記。那個人,那個毀了他一生、逼他走投無路的權臣,如今甚至不惜將整個下城區第十三街區連同數萬無辜貧民一起抹除,只為了確保他林沖的死亡。
不遠處的殘破高架橋下,關勝緩緩站起身。他引以為傲的青龍偃月刀——那把由高分子震盪粒子打造的頂級神兵,此刻刀刃上的光芒正如同風中殘燭般閃爍。關勝抹去嘴角的鮮血,仰頭望向那艘理應代表著「帝國秩序」的浮空巨艦,眼中原本堅定的信仰出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裂痕。作為集團曾經極力拉攏的頂尖將領,他接到的命令是擒殺叛將林沖,卻沒想到,在最高董事會的眼中,自己不過也是一枚隨時可以被高溫蒸發的棄子。
「關將軍,」林沖沙啞的聲音透過區域公頻傳入了關勝的耳機中,帶著一抹悲涼的嘲弄,「看來在高太尉的算盤裡,你我的命,跟這下城區的螻蟻並無二致。」
關勝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握緊了刀柄,深吸了一口混濁的空氣。當主炮的充能達到臨界點,那刺目的藍光將整片廢墟照耀得宛如白晝時,這位孤傲的武將終於做出了決斷。「林教頭,今日勝負未分。但若死在這裡,未免太過窩囊。」
話音未落,兩人彷彿心有靈犀一般,同時切斷了機體的安全限制,將最後的備用能源悉數灌注進武器之中。他們很清楚,憑藉肉身與殘破的義體去硬撼主炮無異於螳臂當車,唯一的生機,在地下。
「轟——!」
一道直徑超過十米的等離子光柱自天際轟然降下,猶如神明降下的天罰,瞬間吞噬了兩人所在的街區。高溫在一瞬間將殘存的鋼筋水泥氣化,周圍的空氣因為急劇膨脹而引發了震耳欲聾的音爆。
然而,就在光柱觸及地面的前千分之一秒,兩道炫目的光芒在炮火的中心交匯。林沖的丈八蛇矛化作一道狂暴的雷霆,直指腳下脆弱的地基;而關勝的青龍刀則斬出了一道半月形的凝實氣浪,並非攻向天空,而是與林沖的攻擊合流,重重地劈在同一處地面上。
兩大絕世高手的全力一擊,瞬間擊穿了下城區本就如同蜂巢般的地下管道網絡。地殼崩塌,露出了一條深不見底的暗色深淵。就在等離子光柱將地表徹底融化為岩漿的剎那,林沖與關勝雙雙墜入了那條通往城市最深處廢棄排汙系統的裂縫之中。
狂暴的熱浪與衝擊波順著裂縫灌入地下,將兩人狠狠地拋飛出去。在無盡的墜落與翻滾中,林沖的護目鏡徹底碎裂,眼前陷入了一片無邊的黑暗。只聽見沉悶的撞擊聲與金屬摩擦的刺耳尖嘯,兩人最終重重地砸在了佈滿苔蘚與汙水的地下河床之上。
良久,上方的轟鳴聲漸漸遠去,只剩下碎石不斷剝落的滴答聲,以及地下暗河潺潺的流水聲。微弱的應急照明燈在不遠處的隧道壁上閃爍著慘綠的光芒。
林沖艱難地翻了個身,他的右臂徹底報廢,只能用完好的左手撐起半個身子。他轉過頭,看到幾步之外,關勝正拄著那把光芒徹底黯淡的青龍大刀,單膝跪在汙水之中,雖然狼狽至極,脊背卻依然挺得筆直。
兩人隔著昏暗的光線對視了一眼,沒有了剛才的劍拔弩張,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默契。關勝抬起頭,望著頭頂那被高溫熔化、此刻正滴落著暗紅色鐵水的穹頂,沉聲說道:「林沖,你說得對。這所謂的秩序,從根子上就已經爛透了。」
林沖咳出一口淤血,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他知道,這座被霓虹與謊言包裹的鋼鐵叢林裡,即將少了一個忠誠的鷹犬,而梁山的星火中,又將多出一把足以燎原的狂刀。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