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東方初泛魚肚白,烏雞國都城尚籠罩在一片淡淡的晨霧之中。東宮之內,太子早已披掛整齊。他頭戴紫金冠,身穿軟銀甲,腰跨青霜劍,背挎雕弓寶韔,端的是英姿颯爽。只是在那平靜堅毅的面容下,藏著一顆如焚的心。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柄關乎社稷存亡的白玉圭貼身藏好,大步跨出殿門。
依著規矩,太子先至金鑾殿向那「父王」請辭。龍椅之上,那假國王正由幾名美貌宮女伺候著用茶。見太子一身戎裝,假國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隨即換上慈父般的笑容:「皇兒今日這般打扮,是要去往何處?」太子強忍著心頭的恨意,恭敬叩首道:「回父王,兒臣見秋高氣爽,意欲出城往西山一帶狩獵,權作操練筋骨。」那妖怪不疑有他,只當是少年人心性,便揮手恩准,並囑咐帶足護衛。太子謝恩退出,轉身的剎那,雙拳已在袖中暗暗握緊。
出了皇城,太子跨上千裡玉花驄,率領著數十騎親隨,浩浩蕩蕩奔出西門。行至半途,太子見四下曠野無人,便心生一計。他忽然指著遠處一片密林喝道:「孤見一隻白額猛虎竄入林中,爾等速速從兩翼包抄,切莫讓它跑了!」眾侍衛轟然應諾,立刻分散開來。趁著眾人無暇顧及,太子猛夾馬腹,玉花驄長嘶一聲,猶如離弦之箭,脫離了狩獵的隊伍,徑直朝著寶林寺的方向狂奔而去。
古剎鐘聲隱隱傳來,寶林寺的紅牆碧瓦在蒼松翠柏間若隱若現。太子翻身下馬,連氣也顧不得喘勻,便三步併作兩步跨上石階。剛至山門,卻見一個雷公嘴、毛臉孤拐的行者正盤腿坐在石獅子上,手裡還拋弄著一顆野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太子心頭一震,雖未曾謀面,但見此人形容奇異、目光如電,便知定是那降妖伏魔的齊天大聖孫悟空了。
「來者可是烏雞國太子?」孫悟空自石獅上一躍而下,拍了拍手上的果屑。太子不敢怠慢,上前推金山倒玉柱般納頭便拜:「小王肉眼凡胎,拜見齊天大聖!昨日夜半,父王冤魂託夢,母后亦垂淚證言。小王方知如今端坐朝堂的,竟是個謀朝篡位的妖孽!懇請大聖發大慈悲,救我父王,挽救烏雞國江山!」說罷,自懷中掏出那柄白玉圭,雙手高高擎起。
孫悟空接過白玉圭,眼中金光微閃,火眼金睛早已看出這玉圭上縈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皇家怨氣。他嘿嘿冷笑兩聲,一把將太子拉起:「好小子,倒也有幾分膽色與孝心。俺老孫既已管了這樁閒事,自然要管到底。你且隨我進去拜見我師父,咱們好生計議一番。」
兩人穿過前院,來到禪房。唐僧見太子親至,連忙起身相迎,一旁八戒和沙僧也湊了過來。聽完太子的泣血陳詞,唐僧雙手合十,長嘆一聲:「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這妖邪竟敢如此大膽,荼毒生靈。悟空,你可有降妖之策?」八戒在一旁嘟囔道:「這有何難?明日哥哥變作個蒼蠅飛進去,一棒子把那妖怪打成肉泥便是!」
「呆子,休得胡言!」孫悟空照著八戒的腦袋敲了一記,轉頭對太子正色道:「那妖怪變化成你父王模樣,滿朝文武皆被矇蔽。若俺老孫貿然打死他,凡人肉眼不識真假,定會說咱們和尚光天化日之下刺殺君王。到那時,你這太子反倒成了勾結外人謀害親父的逆子了。」太子聞言,驚出一身冷汗,連忙躬身請教:「大聖思慮周全,不知當用何妙計?」
孫悟空眼珠一轉,湊近太子耳邊,低聲細語了一番。太子的神色先是驚訝,隨後轉為恍然大悟,最後化作無比的欽佩與堅決。他再次深深一揖:「大聖神機妙算,小王定當依計行事!」夕陽斜照,將太子的影子拉得老長。當他重新跨上戰馬,返回都城時,那股蟄伏於暗夜的驚雷,已然在胸中化作了燎原的烈火。明日早朝,金鑾殿上,必將是一場辨明正邪的驚天大戲。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