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肌肉發力的蓄勢,那具頂級納米液態金屬義體違背了物理學的常識,瞬間跨越了十幾米的空間。幽藍色的高頻等離子臂刃在空氣中拖曳出兩道死亡的軌跡,連周遭的雨滴都被這恐怖的高溫瞬間蒸發,化作白色的蒸汽。
林沖的猩紅機械眼瘋狂閃爍,視網膜上的戰術輔助系統發出刺耳的高危警報。他沒有退,因為無路可退;他也不能退,因為這場宿命的對決,他已經等了太久。丈八矛的引擎核心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赤紅色的熱能離子流覆蓋在殘破的矛尖上,迎著那道幽藍色的死亡射線狂刺而出!
「鐺——!!」
一聲震碎耳膜的金屬爆裂聲響徹夜空。紅與藍的能量光環在撞擊點轟然炸開,強大的衝擊波將庭院周圍的全息投影屏瞬間撕碎,化作漫天飛舞的數據亂碼。林沖只覺得雙臂一陣劇烈的發麻,義體關節處的伺服電機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整個人被硬生生震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強化玻璃地板上踩出深深的龜裂。
「太慢了,太重了。你的戰鬥數據,還停留在十年前的舊軍用標準裡。」高俅的聲音在交鋒的轟鳴中依舊清晰,帶著令人作嘔的優越感。他的身體在半空中詭異地扭轉,原本被丈八矛格擋的右臂刃竟然瞬間液化,繞過矛桿,重新凝結成尖銳的錐刺,直取林沖的咽喉。
這就是納米液態金屬的恐怖之處——沒有固定形態,沒有攻擊死角。在絕對的科技代差面前,任何精妙的武術招式都顯得蒼白無力。
千鈞一髮之際,林沖猛地仰頭,錐刺貼著他的下頜裝甲擦過,帶起一溜刺眼的火星。然而,高俅的左臂刃已經如影隨形般斬下,在林沖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裂口,內部的維生管線崩裂,幽綠色的冷卻液如同鮮血般噴湧而出。
「痛嗎?林教頭。」高俅優雅地落地,雙臂的刃口不染一絲塵埃,液態金屬在他的體表泛著漣漪,「當年你妻子在太尉府的地下實驗室裡,被強行植入神經控制芯片時,她的生理指標也顯示她很痛。可惜,她最終還是沒能撐過排斥反應。」
這句話如同千萬伏特的電流,瞬間貫穿了林沖的邏輯中樞。
風雪山神廟的火光、漫漫發配路的屈辱、妻子慘死在財閥陰謀下的絕望……無數畫面在林沖的腦海中化作狂暴的數據洪流。他低下頭,看著胸口流淌的冷卻液,那猩紅的機械眼中,原本精確計算著彈道與概率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純粹到極點的、屬於人類的狂怒。
「警告:核心溫度已超過臨界值。警告:痛覺屏蔽已解除。警告:機體自毀程序即將……」
「關閉系統。」林沖嘶啞地命令道。語音識別模塊忠實地執行了指令,所有的戰術輔助界面瞬間熄滅。世界在他的眼中回歸到了最原始的模樣——只有雨,只有風,只有眼前這個必須被毀滅的仇人。
「高俅!!!」
林沖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狂吼,雙手握緊丈八矛。這一次,他沒有再將熱能輸送給矛尖,而是將矛身內部所有的穩定器強制過載。丈八矛瞬間變成了一根極度不穩定的高能炸彈,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暗紅色光芒。
高俅冷笑一聲,雙臂化作巨大的液態金屬盾牌與重劍,再次化作幽影撲上。他不信這個破銅爛鐵拼湊起來的流亡者,能打破他這具價值連城的完美神軀。
面對高俅雷霆萬鈞的重劍劈砍,林沖沒有格擋,也沒有躲閃。在重劍即將把他的頭顱一分為二的剎那,林沖竟然主動迎了上去,用自己已經受損的左肩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擊!
「嗤——」高頻等離子劍輕易地切開了林沖的左肩裝甲,切斷了鎖骨,深陷進他的胸腔。
「找死。」高俅語氣冰冷,正欲操控液態金屬將林沖的內部器官徹底絞碎。但下一秒,他的電子眼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驚愕。
拔不出來了。
林沖竟然在瞬間鎖死了自己左半邊身體的所有機械齒輪,用自己機體的殘骸,化作最堅固的液壓鉗,死死卡住了高俅的液態金屬劍!即使是納米金屬,在想要改變形態的瞬間,也被這股不要命的物理咬合力短暫地限制了零點幾秒。
而對於豹子頭林沖來說,零點幾秒,足矣。
「時代的句號……由我來畫!」
林沖滿是機油與鮮血的面龐露出一個猙獰的慘笑。他單手掄起那柄已經瀕臨爆炸邊緣的丈八矛,借著兩人幾乎貼面的距離,將矛尖狠狠地、毫無保留地捅進了高俅胸口那塊唯一無法完全液化的高周波動力爐之中!
「不——」高俅的電子混響終於化作了驚恐的尖叫。
「轟隆————!!!」
過載的丈八矛與液態金屬義體的動力爐同時殉爆。一團宛如小型太陽般的刺眼白光在摩天大樓的最頂端轟然綻放。狂暴的電磁脈衝與等離子風暴瞬間摧毀了這座奢華庭院的一切,巨大的蘑菇雲撕裂了高空的陰霾。
整座大廈的頂層在劇烈的爆炸中開始坍塌,鋼筋水泥與無數閃爍著火光的金屬殘骸,如同末日的流星雨般,朝著下方深邃無底的賽博深淵墜落。而在這片耀眼的毀滅之光中,兩道緊緊糾纏、殘破不堪的鋼鐵身軀,也一同墜向了那萬劫不復的黑暗夜空……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