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算？」林沖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乾裂的嘴唇勾起一抹自嘲且無比森冷的弧度。他沒有立刻答話，只是拖著那柄陪伴他殺穿了一百零二層樓的「丈八」型高頻熱熔電熱矛，緩步踏入這片不染塵埃的庭院。高溫的矛尖在昂貴的進口白沙上劃出一道焦黑的溝壑，沙礫被瞬間高溫琉璃化，發出細微的碎裂聲。他身上那套殘破的「豹子頭」暗殺級戰術裝甲正滲透著混雜了機油與鮮血的暗色液體，滴落在枯山水精心梳理的紋路上，宛如在潔白的宣紙上砸下了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紅梅。
「高太尉，您的算盤總是打得很精。」林沖抬起頭，那隻裝載了戰術鎖定系統的左眼義體閃爍著猩紅的光芒，死死盯著端坐在純金太師椅上的男人。「當年，你算計了我的前程，算計了我的自由，甚至算計了我妻子的命……就為了保住你那不可告人的企業黑幕。如今，你覺得這筆帳，用什麼幣值才能結清？」
高俅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輕輕撣去絲綢長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林教頭，你還是這麼感情用事。在這個時代，一切皆是數據，一切皆可量化。你妻子的事我很遺憾，但那只是『系統優化』過程中的必要損耗。只要你現在放下武器，『太尉集團』的安保總監位子依然是你的，甚至我可以為你提供最頂級的義體升級，還有你十輩子都花不完的信用點。」
「我要的，不在你的帳戶裡。」林沖雙手握緊矛柄，熱熔引擎發出飢渴的低鳴，矛尖爆發出刺眼的藍白色電弧，「我要的，是你的首級！」
「冥頑不靈的舊時代廢物。」高俅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化作毫無溫度的冷酷。他輕輕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身後的兩台「太尉級」近戰重裝機甲接收到指令，幽綠色的光學感測器瞬間亮起，沉重的金屬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六管加特林機砲開始瘋狂預熱，槍管旋轉的嗡嗡聲在雲端庭院中捲起一陣死亡的氣流。
「開火。」
轟——！震耳欲聾的槍聲撕裂了凌雲閣的寧靜。兩道由大口徑貧鈾穿甲彈交織而成的金屬風暴，以摧枯拉朽之勢朝著林沖席捲而去。造價高昂的奇石假山在彈雨中瞬間化為齏粉，白沙如同海嘯般被掀飛至半空。
但在槍響的零點零一秒前，林沖已經動了。他的神經加速器超載運轉，周遭的世界在他眼中被放慢。他宛如一頭真正的獵豹，在槍林彈雨中拉出一道黑色的殘影。他沒有選擇後退，而是迎著金屬風暴，以一種不可思議的低姿態，借著假山碎裂的掩護，呈Ｚ字型切入了左側機甲的火力死角。
「破！」林沖怒吼一聲，腰部的人造肌肉纖維爆發出恐怖的扭力，帶動丈八熱熔矛自下而上猛然撩起。高頻震盪的矛尖猶如切開奶油般，精準地劃過重裝機甲厚重的膝關節裝甲縫隙。伴隨著刺眼的火花與噴湧的液壓油，龐大的機甲失去平衡，轟然單膝跪地。
右側的機甲立刻調轉槍口試圖支援，但林沖早已將左側機甲巨大的身軀當作了盾牌。密集的子彈傾瀉在同伴的背部裝甲上，打得火星四濺。林沖踩著跪地機甲的肩膀騰空而起，身在半空，雙手緊握長矛，借助重力與推進器的雙重加速，將燃燒著藍色高溫的矛尖，狠狠貫入了右側機甲頭部的核心處理器中。
「哧——轟！」右側機甲的光學眼猛然閃爍了幾下，隨後在劇烈的內部爆炸中徹底癱瘓，沉重的金屬殘骸砸在白沙之上，揚起漫天塵土。而那台失去了一條腿的左側機甲還試圖舉起手臂的近戰鏈鋸，卻被落地的林沖反手一矛，直接削去了半個中樞神經模組，徹底淪為一堆廢鐵。
戰鬥發生得太快，從槍響到兩台頂級重裝機甲報廢，不過短短十幾秒的時間。原本雅致空靈的枯山水庭院，此刻已是滿目瘡痍，彈殼、碎石與機油混雜在一起，濃烈的焦糊味徹底掩蓋了原有的熏香。
林沖喘著粗氣，從機甲殘骸上拔出丈八矛。高溫蒸發了矛尖上的機油，發出嘶嘶的聲響。他踏過滿地狼藉，一步步走向依舊坐在太師椅上的高俅。距離，只剩下最後十步。
然而，令林沖感到不安的是，高俅沒有逃跑，也沒有驚慌失措。這位權傾天下的太尉，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護衛被秒殺，竟然再次緩緩鼓起了掌，嘴角甚至掛著一抹戲謔的微笑。
「精彩，不愧是八十萬禁軍教頭，這份古典的戰鬥藝術，在如今這個只看重火力覆蓋的年代，確實令人賞心悅目。」高俅緩緩站起身，他解開了身上那件象徵著傳統權貴的絲綢長袍，任由其滑落至腳邊。「但林沖，你是不是忘了，這座凌雲閣裡，誰才是最高級別的『資產』？」
隨著長袍落地，高俅隱藏在衣物下的軀體終於暴露在空氣中。那根本不是人類肉身，而是一具呈現出流線型、散發著水銀般幽暗光澤的頂級軍用納米液態金屬義體。沒有繁雜的外置裝甲，沒有粗糙的管線，只有代表著賽博科技最巔峰的極致工業美學。
高俅的雙臂緩緩變形，化作兩柄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高頻等離子臂刃。他扭了扭脖子，發出清脆的金屬交鳴聲，眼神如同看著一隻垂死的獵物。
「你以為你面對的是個需要機甲保護的孱弱老人？」高俅的聲音通過義體發聲器傳出，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電子混響，「來吧，林沖。讓我親自為你的時代，畫上句號。」
林沖的瞳孔猛地收縮，但他沒有退縮。他緩緩舉起手中已經多處崩刃、卻依然熾熱的丈八矛，猩紅的機械眼鎖定了前方的強敵。狂風吹散了高空的雲霧，霓虹的光斑灑落在這片血與火的庭院之中，真正的死鬥，此刻才剛剛開始。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