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的狂風在耳邊發出淒厲的嘶吼,猶如千萬個在賽博地獄中受苦的怨魂同時哭泣。
林沖殘破的「豹子頭」戰術頭盔已經失去了一大半,裸露出的左眼閃爍著頻死邊緣的猩紅信號。他的神經鏈接正被無數個警告視窗淹沒——「裝甲受損 94%」、「主機體液壓流失」、「生命維持系統停機」……但他毫不在乎。他的雙手死死地、如同焊死般鉗制著高俅那具正在崩潰的液態金屬義體,任憑兩人帶著漫天的碎玻璃、鋼筋與烈火,朝著這座折疊都市最底層的無底深淵極速墜落。
「林……林沖……你這個瘋子……」高俅的發聲模塊已經嚴重損壞,電子合成音夾雜著刺耳的電流雜音,斷斷續續地在狂風中解體。他胸口那顆被丈八蛇矛徹底貫穿的高周波動力爐正向外噴湧著幽藍色的等離子毒火,原本能夠千變萬化的液態金屬軀殼,此刻因為失去了核心能源的支撐,正一塊塊地剝落、硬化、化為無用的廢鐵。
「這一天……我等得太久了。」林沖的聲音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將靈魂燃燒殆盡後的死寂與解脫。他看著眼前這張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臉龐逐漸扭曲,腦海中閃過的,卻是那年漫天大雪的山神廟,以及妻子在冷酷矩陣中被強制抹除意識前,那一抹絕望的眼淚。
兩人穿透了一層又一層的全息霓虹廣告牌,巨大的虛擬偶像笑靨在他們墜落的軌跡中被撕裂成漫天光雨。下層街區的貧民們只看到夜空中劃過兩顆交纏的隕石,帶著絢爛而致命的尾跡,轟然砸向了最底層的廢棄工業區。
「砰————!!!」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響徹了整個底層貧民窟。巨大的動能將數百噸重的廢棄冷凝塔瞬間夷為平地,衝擊波掀翻了周圍的鐵皮屋與垃圾山,揚起漫天的輻射塵埃。
在深達十幾米的撞擊坑底部,高溫與電火花交織成一片煉獄般的景象。高俅的下半身已經徹底粉碎,殘存的液態金屬像垂死的銀色水蛭般在地上痛苦地蠕動,試圖重新拼湊,卻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凝固成死灰色的渣滓。他的光學眼黯淡無光,驚恐地盯著前方。
在漫天飄落的灰燼中,林沖竟然奇蹟般地站了起來。
他的左臂已經完全斷裂,暴露出內部閃爍著火花的仿生骨骼;胸腔的裝甲被高溫熔化,甚至能看到裡面微弱跳動的人造心臟。但他依然站著,用僅存的右手拖著那截斷裂的丈八蛇矛,一步、一步,踏著沉重的金屬摩擦聲,走向高俅。
「不……別殺我……林教頭……大宋財閥的最高權限密鑰……我可以都給你……」高俅殘破的半截身軀在坑底絕望地向後爬行,高高在上的太尉,此刻比下水道裡的變異老鼠還要卑微。
林沖沒有回答。他的視覺傳感器已經罷工,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血色。但他憑藉著本能與刻骨銘心的仇恨,來到了高俅的面前。他高高舉起了那截沾滿兩人鮮血與機油的斷矛。
「娘子,仇報了。」林沖仰起頭,看著頭頂那被層層鋼鐵穹頂遮蔽、永遠不見星光的賽博夜空,嘴角牽起了一抹釋然的微笑。
「嗤!」
斷矛毫不留情地釘入了高俅眉心的神經中樞晶片。高俅的殘軀劇烈地抽搐了兩下,隨後,所有的指示燈瞬間熄滅,徹底化為了一具冰冷的廢鐵。統治大宋財閥治安網絡多年的暴君,就此迎來了最卑劣的終結。
大仇得報的瞬間,林沖彷彿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他拄著斷矛,單膝跪倒在滿是油污的泥濘中。體內的備用電源發出最後一聲悲鳴,人造心臟的跳動漸漸平息。那隻閃爍著猩紅光芒的左眼,在閃爍了幾次後,終於徹底暗了下去。
與此同時,在距離此地數十公里外的梁山信號塔頂端,一個雄壯的機械身軀正靜靜地佇立著。花和尚魯智深的光學眼捕捉到了那朵在夜空中綻放後又墜落的火光。他粗壯的金屬手指緩緩捏緊,將掌心的一串鎢鋼念珠碾成了齏粉。
「阿彌陀佛……林兄弟,走好。」魯智深的電子音中透著無盡的蒼涼與肅殺。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陰影中那面巨大的「替天行道」全息戰旗,以及戰旗底下無數雙亮起的憤怒眼眸。
高俅的死,不是結束,而是全面戰爭的開始。整個賽博大宋的根基,即將在今夜迎來最徹底的顛覆。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