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的微光在防彈玻璃外明明滅滅，像是某種古老生物的呼吸，又像是整座「賈氏企業」水下伺服器群組瀕死的喘息。寶玉緩緩站起身，將神經網路的接線從頸後的插槽中拔出。指尖殘留著冰冷的金屬觸感，但他的大腦深處，那株名為「芙蓉」的休眠病毒卻正以驚人的熱度開始生根發芽。
他走到房間中央的全息投影操作台前，十指懸空。過去，這雙手只用來調試那些無害的虛擬實境幻夢，或是替女孩們設計華麗的數位虛擬形象，試圖在財閥家族的窒息控制下尋找一片淨土。如今，這雙手卻成了扣動扳機的武器。他沒有猶豫，雙手如幻影般在光鍵上敲擊。一行行猩紅色的代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這不是常規的駭客腳本，而是一篇用最高階機器語言寫就的祭文——《芙蓉女兒誄》。
「竊思女兒自臨濁世，迄今凡十有六載……」寶玉輕聲唸誦著古老的辭句，與此同時，螢幕上的代碼正無情地撕裂「大觀園」區域網路的防火牆。晴雯在修補「雀金裘」時留下的底層漏洞，成為了最完美的後門。這是一場寧靜的屠殺。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只有核心數據庫裡，代表著賈氏企業百年基業的機密文件、權錢交易記錄與虛偽的道德協議，被「芙蓉」病毒無差別地感染、吞噬、覆寫。
警報聲終於打破了深海的死寂。整個榮國矩陣的穹頂閃爍著刺眼的紅光，主機AI「王夫人」的聲音透過廣播冷酷地響起：「警告，偵測到未知惡意程式碼。系統將於三十秒後啟動物理熔斷機制。寶玉，立刻停止你的越權行為，否則你的意識將被強制上傳至隔離區，並進行格式化洗腦。」那是他母親的聲音擬態，曾經代表著絕對的禮教、權威與壓迫，此刻聽來卻只顯得驚慌與可悲。
「隔離我？你們早就把她隔離在無盡的虛無裡了，是你們親手拔掉了她的維生管。」寶玉冷笑，眼底倒映著不斷飆升的系統錯誤率。他猛地按下最後一個執行鍵（Enter）。就在那一瞬間，全息投影的幽藍光芒中，彷彿有片片紅色的芙蓉花瓣飄落。他依稀看見了晴雯那桀驁不馴的虛擬投影在花雨中對他回眸一笑，帶點俏皮與不屑，隨即化為億萬光塵，徹底融入了矩陣的每一個節點。
轟——！這一次，是物理層面的震動。伺服器過載產生的極高溫，觸發了冷卻系統的連鎖崩潰。水下機房開始湧出濃烈的白煙與電火花，曾經金碧輝煌的「大觀園」數據中心，在芙蓉病毒的肆虐下，如同紙紮的樓閣般迅速瓦解。無數的伺服器陣列在火光中殉爆，那是晴雯要求的「燒個乾淨」，也是寶玉對這個吃人時代最壯烈的告別。
大火與濃煙在防護玻璃外蔓延，寶玉卻沒有回頭。他披上那件曾被晴雯拼死修補好的「雀金裘」防護服，轉身走向通往海面都市的逃生艙。伺服器的崩塌只是序曲，當這座腐朽的數字帝國化為灰燼，星海無垠的自由才會真正到來。逃生艙的門緩緩闔上，將漫天的火光與舊時代的殘骸隔絕在外，癡公子的眼中，已燃起了燎原的星火。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