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豬妖怪被色慾迷了心竅,哪裡顧得上分辨真假,只當是高家小姐今日終於開了竅,肯與他做對長久夫妻。他喜得連聲哼哧,張開蒲扇般的大手,撅著那張長著獠牙的長嘴,不管不顧地朝著昏暗的紅羅帳裡猛撲了過去。這呆子滿心以為能溫香軟玉抱滿懷,誰料想,帳子裡等著他的,竟是個煞星。
孫悟空見他這般猴急模樣,心頭暗自冷笑。眼見那豬嘴就要拱到跟前,悟空不慌不忙,把臉往下一抹,撤了高翠蘭的變化法術,瞬間現出了本相:一張雷公嘴,兩隻火眼金睛,滿臉的黃毛,神光外露。他也不躲避,反倒迎著那豬妖,把個毛茸茸的雷公臉直湊了過去。
那豬妖閉著眼睛猛親一口,只覺得觸感不對,不似往日那般滑膩嬌軟,倒像是扎進了一堆硬毛刷子裡。他心下生疑,猛地睜開銅鈴般的大眼一看,頓時嚇得三魂七魄飛了一半!哪裡有什麼嬌滴滴的高家小姐?分明是個毛臉雷公嘴的和尚,正呲著尖牙,衝著他怪笑!
「哎呀我的媽呀!」豬妖驚呼一聲,雙腿一軟,連連倒退,一屁股跌坐在青磚地上,指著悟空結結巴巴地喊道:「你……你你你是哪裡來的野和尚?敢來攪你豬爺爺的好事!我那如花似玉的娘子呢?」
悟空從床上翻身躍起,跳下地來,雙手叉腰,嘻嘻笑道:「好你個不知死活的孽畜!你睜開狗眼看看,俺老孫是你哪門子的娘子?你丈人高老太公請了俺老孫來降你,你這呆子剛才不是還吹噓,說什麼九天蕩魔祖師都不放在眼裡嗎?今日遇見你孫外公,看你還有什麼手段!」說罷,悟空伸手便去抓那豬妖的長耳朵。
豬妖雖然好色貪吃,卻也不是個純粹的草包。他一聽這毛臉和尚是來降妖的,又見他身手敏捷、目光如炬,便知這絕非等閒之輩。眼見悟空來抓,豬妖就地一個打滾躲了開去,順勢化作一陣飛沙走石的狂風,「轟」的一聲撞破了高家後院的窗櫺,直衝夜空而去。風中還傳來他氣急敗壞的叫罵聲:「好個多管閒事的潑猴!今日爺爺沒帶兵器,不與你一般見識,有種的別追!」
「哪裡走!留下命來!」悟空大喝一聲,哪裡肯捨?他縱身一躍,化作一道金光,緊緊咬住那陣狂風。兩人在半空中一前一後,猶如流星趕月。那豬妖逃命的速度倒也不慢,狂風呼嘯間,不多時便逃回了他的老巢——福陵山雲棧洞。
豬妖按落風頭,直奔洞府,從兵器架上抄起他那柄寒光閃閃的九齒釘鈀,轉身立在洞門外,這才覺得有了底氣。他剛站定,悟空便已駕著筋斗雲趕到,穩穩落在對面的一塊巨石上。悟空定睛一看,只見這妖怪手持一柄九齒鐵鈀,黑臉短毛,長喙大耳,果然生得十分兇險醜陋。
「兀那妖怪!」悟空從耳朵裡掣出金箍棒,迎風一晃,碗口粗細,指著豬妖喝道:「你不在深山老林裡吃草吃糠,卻跑去凡間強搶民女,敗壞人倫。今日遇到俺齊天大聖孫悟空,還不快快束手就擒,免得皮肉受苦!」
豬妖聽聞「齊天大聖」四個字,心頭猛地一震,暗想道:原來是這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弼馬溫,難怪有這等神通。但他生性要強,哪肯在陣前示弱,當下雙手舉起九齒釘鈀,怒吼道:「潑猴!你莫要猖狂!你當我怕了你不成?我這九齒釘鈀乃是太上老君親自動爐,八卦爐中煉就的神兵,擦著就傷,挽著就死!今日就讓你嚐嚐俺老豬的厲害!」
說罷,豬妖縱步上前,摟頭蓋頂便是一鈀。悟空夷然不懼,揮動如意金箍棒迎上前去。「鐺!」的一聲巨響,棒鈀相交,震得山谷轟鳴,火星四濺。一個是五百年前齊天聖,一個是天蓬元帥下凡塵。這猴王身法輕靈,金箍棒如蛟龍出海,招招直逼要害;那豬妖力大無窮,九齒鈀似猛虎下山,勢大力沉。兩人在雲棧洞前,從半夜直殺到東方吐白,鬥了個飛沙走石,天昏地暗。
這番惡鬥,直殺得三十個回合不分勝負。然而時間一長,那豬妖畢竟平時在高家莊養尊處優,貪吃嗜睡,體力漸漸不支,氣喘吁吁,雙臂發酸。反觀悟空,卻是越戰越勇,金箍棒舞得密不透風。豬妖見勢不妙,心中暗叫:「罷了罷了,這猴子果然難纏,再打下去,俺老豬這身肥肉非得交代在這裡不可!」欲知這豬妖如何脫身,悟空又能否將其降服,且聽下回分解。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