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聽聞悟空這番話,不由得雙手合十,低眉唸了一句:「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悟空,既是妖邪盤踞之地,我等出家人本當慈悲為懷,但若遇那冥頑不靈、殘害生靈的邪魔,也只得依仗你們師兄弟三人護持了。」
一旁的豬八戒早就被那白骨牌坊孔洞裡吹出的怪音嚇得縮了縮脖子,此時牽著白龍馬的韁繩,嘴裡忍不住嘟囔道:「猴哥,你就別拿師父尋開心了。還說什麼備好酒席,俺老豬這鼻子可靈得很,這風裡吹來的全是陳年老骨頭的霉味,哪有半點飯菜香?這等鳥不生蛋、鬼哭狼嚎的破地方,只怕這『酒席』吃的是咱們師徒四人的活肉!」
沙悟淨則是眉頭緊鎖,默默將降妖寶杖橫在胸前,沉聲道:「二哥莫要多言,大師兄既然說有兇險,咱們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師父,您坐穩了,俺老沙給您開路。」
「呆子,就你話多!等會兒真有妖怪出來,你可別第一個尿了褲子。」孫悟空笑罵了一句,隨即掣出如意金箍棒,走在隊伍最前方。他一雙火眼金睛金光四射,死死盯著那翻滾如墨的濃霧,大步踏入了白骨牌坊之內。
師徒四人剛一跨過那殘破的牌坊,周遭的景象陡然一變。原本在外頭還能看見幾分天光,一入這斷魂嶺,那如墨的灰霧便如活物般撲了上來,將他們團團包裹。周遭的溫度驟降,彷彿瞬間踏入了九幽地府。更詭異的是,那些風穿過骨頭的嗚咽聲不再是單純的怪響,而是化作了無數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淒厲囈語,在四人耳畔揮之不去。
白龍馬不安地打了個響鼻,蹄子在佈滿黑色礫石的地面上不安地刨動。唐僧緊緊抓著馬鞍,手心裡已全是冷汗。
「師父莫怕,有俺老孫在,管他什麼魑魅魍魎!」悟空話音剛落,忽見前方濃霧中紫光大盛,竟與先前那張自焚的紫符同出一轍。紫光中,一陣腥風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血氣迎面撲來,隱約可見數十道高大的黑影在霧中若隱若現。
「來了!」悟空大喝一聲,金箍棒往地上重重一頓,一道金色的護體罡氣瞬間以他為圓心擴散開來,將唐僧等人護在其中。那腥風撞在罡氣上,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
濃霧緩緩朝兩側裂開,只見一群身披破爛鐵甲、雙目閃爍著幽綠鬼火的陰兵,正手持長戈,無聲無息地朝他們逼近。而在這群陰兵的正中央,馱著一名騎著白骨巨獸的將領。那將領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紫金鬼面,手中倒提著一柄幽芒閃爍的長鐮,周身散發的死氣,令周遭的霧氣都結成了黑色的冰霜。
「桀桀桀……」紫面將領發出一陣夜梟般刺耳的冷笑,聲音彷彿直接在眾人腦海中炸響:「孫行者,你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確威風八面。但今日踏入我主這『斷魂嶺』,便是你這齊天大聖的葬身之地!這滿嶺的孤魂野鬼,今日終於能嚐嚐金蟬子轉世的佛肉了!」
「呸!哪裡來的孤魂野鬼,也敢在俺老孫面前大放厥詞!」悟空勃然大怒,雙足猛地一蹬,整個人猶如一顆金色流星般沖天而起,雙手高舉金箍棒,朝著那紫面將領當頭砸下。「吃俺老孫一棒!」
那將領卻不閃不避,手中長鐮一揮,帶起一道紫黑色的怨氣匹練,硬生生迎上了金箍棒。
「轟——!」
金鐵交擊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狂暴的氣浪瞬間將周遭的濃霧撕裂。然而,令悟空驚訝的是,那一棒砸下去,紫面將領連同他座下的白骨巨獸竟如水波般扭曲了一下,隨即化作一蓬紫黑色的霧氣消散,金箍棒只砸碎了滿地的黑石。
「猴哥小心!他們不是實體!」八戒在一旁看得真切,急忙揮舞九齒釘耙,將幾個企圖靠近唐僧的陰兵攔腰截斷。可那些陰兵被切斷後,並沒有流血倒地,而是化作霧氣,轉瞬又在幾步外重新凝聚成型。
悟空落在地上,火眼金睛微微瞇起,看破了其中的端倪。他冷笑一聲:「原來是藉著這斷魂嶺的地脈陰氣佈下的『攝魂幻陣』。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說罷,悟空深吸一口氣,猛地張口一吐,一股熾熱無比的三昧真火噴湧而出,化作一條火龍,張牙舞爪地撲向四周的陰兵與濃霧。真火乃天下至陽至剛之物,正是這些陰邪之氣的剋星。火龍所過之處,陰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燒成了虛無,周遭的寒意也隨之一掃而空。
然而,就在霧氣被燒退、陣法眼看即將破除之際,斷魂嶺的最深處,突然傳來一聲低沉而古老的嘆息。這聲嘆息極輕,卻彷彿帶著某種不可抗拒的魔力,竟讓悟空噴出的三昧真火猛地黯淡了幾分。
緊接著,眾人腳下的黑色礫石地面開始劇烈震顫,逐漸變得泥濘不堪,彷彿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血肉沼澤。無數雙慘白的骨手從沼澤中伸出,死死抓住了白龍馬的四蹄和八戒、沙僧的腳踝,直往地底拖拽。
「大聖爺果然名不虛傳,不過,好戲才剛剛開場呢……」那個先前隱藏在萬重迷霧後、擁有冰冷巨眼的神秘主人,終於在無盡的深淵中,緩緩睜開了雙眸。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