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行者提著金箍棒,穿過穿堂,繞過迴廊,徑直來到了高家後宅。只見這偌大的庭院裡,雜草叢生,落葉滿地,冷冷清清不見半個人影。半空中隱隱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妖氣,透著幾分森寒。行者定睛一看,正中央有一座兩層高的小樓,門窗皆被粗壯的銅鎖鐵鍊死死鎖住,連個蒼蠅也飛不進去。
「想必那高家小姐就被困在此處了。」悟空嘿嘿一笑,走到門前,也不用鑰匙,將金箍棒往那銅鎖上輕輕一點,口中唸了個法訣,只聽「喀嚓」一聲,鐵鍊盡數斷裂,銅鎖應聲而落。推門進去,頓時聞到一股淡淡的腥風。只見昏暗的屋內,一個生得花容月貌、卻面黃肌瘦的女子正縮在床角,瑟瑟發抖,見門被推開,以為是那妖怪白日裡發了狂提前回來,嚇得將頭埋入膝中,連聲啜泣。
悟空收起鐵棒,換上一副溫和的笑臉,上前道:「女施主莫怕,我不是那害人的妖怪。我是東土大唐來的和尚,跟隨師父去西天取經的。你父親高太公請了我來,專為降伏這豬妖,救你脫離苦海。」高翠蘭聽見是父親請來的高人,這才大著膽子抬起頭。見來人雖然毛臉雷公嘴、模樣生得奇特,但目光清明,語氣和善,當下如遇救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泣不成聲:「長老若能救我性命,小女子願結草銜環以報大恩!」
悟空一把將她扶起,問道:「那妖怪平日裡都是什麼時候來?有什麼本領?」翠蘭抹著眼淚答道:「他白日裡不敢現身,總是天一黑便化作一陣狂風刮來,天快亮時才走。他力氣極大,能飛沙走石,小女子實在不知他有什麼法寶,只知他來去如風,端的是可怕。」悟空轉了轉眼珠,撫掌笑道:「好辦!好辦!女施主,你現在就悄悄溜出後院,去前廳找你父母團聚。老孫自有妙計,替你好好會會這個便宜夫婿!」
待高翠蘭千恩萬謝地離去後,悟空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氣,叫聲「變!」那毫毛頓時化作他的模樣站在一旁,而他的真身則搖身一晃,變作了高翠蘭的模樣。他在銅鏡前照了照,嬌嗔顰笑,舉手投足,竟與那高小姐一般無二,連一絲破綻也尋不出。悟空坐在床榻上,放下了帷帳,暗自發笑,只等那妖怪自投羅網。
不覺殘陽西墜,玉兔東升。初更時分,忽聽得半空中傳來一陣呼嘯之聲,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吹得院裡的樹枝狂魔亂舞。緊接著,黑雲壓頂,一道黑影「砰」地一聲落在了小樓門前。那妖怪推門而入,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村歌。只見他生得黑臉短毛,長喙大耳,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青布直裰,模樣甚是粗鄙,卻偏偏裝出一副溫柔體貼的語氣,對著帳子裡喚道:「娘子,俺老豬回來啦!今日這門鎖怎的開了?莫不是岳丈大人想通了,肯認俺這個女婿了?」
帳子裡的「高翠蘭」輕歎了一聲,捏著嗓子嬌滴滴地說道:「你這呆子,還說呢!我爹爹今日請了幾個法師,說要來拿你,我怕你吃虧,這才把鎖砸了,想讓你早些逃命去罷。」
那豬妖聽了,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震得床板嘎吱作響:「娘子莫怕!俺老豬是什麼手段?別說幾個凡夫俗子,就是請下九天蕩魔祖師,俺老豬也不放在眼裡!俺在福陵山雲棧洞做主的日子,什麼風浪沒見過?岳丈他老人家真是多此一舉,白費了銀錢!」
悟空聽他自報了家門,心頭暗喜,摸清了這妖怪的底細,面上卻依舊裝出擔憂的模樣,幽幽說道:「你這般託大,若是來了個神通廣大的,看你如何應付。你且近前來,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那豬妖怪以為娘子今日回心轉意,竟主動邀他親近,頓時喜得抓耳撓腮,嘴咧到了耳根,急不可耐地撅著長嘴,張開雙臂便朝著帳子裡撲了過來。正是:色膽包天迷心智,哪知羅帳藏雷公。未知這豬妖撲進帳中,會惹出什麼天大的禍事,且聽下回分解。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