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反抗軍基地的引擎轟鳴聲,猶如一頭蟄伏千年的巨獸發出低吼,將斑駁的水泥穹頂震得簌簌掉落灰塵。寶玉指尖的鮮血還未乾涸,那股因精神鏈結強行拔除而產生的神經撕裂感,正化作陣陣劇痛席捲全身。但他沒有退縮,那雙曾只懂賞花弄月的眼眸,此刻倒映著終端機上狂亂跳動的代碼。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鐵鏽與真實泥土的氣味,這遠比太虛幻境裡那由演算法合成的群芳髓香氣,來得更加刺鼻,卻也更加鮮活。
「榮國大廈的『老太君』主系統已經全面離線,備用能源網正在嘗試重啟,我們只有不到四十七分鐘的視窗期。」通訊頻道裡,傳來探春冷冽而精準的聲音。這位曾經的榮國集團高階戰略分析師,如今已換上了一身暗色的戰術風衣,站在全息投影台前,指揮著數據流的阻斷作業。「王熙鳳的『鐵檻寺』安保協議正在強制喚醒實體鎮暴部隊,他們很快就會意識到,這不是常規的停電,而是一場戰爭。」
伴隨著沉重的金屬氣閥聲,作戰室的鐵門被一腳踹開。史湘雲穿著一件滿是機車磨痕的皮夾克,將一把改裝過的電磁步槍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她看著嘴角帶血的寶玉,從腰間掏出一管醫用奈米修復劑,精準地拋入他懷中:「二哥哥,發什麼愣?你的『通靈寶玉』解碼器還撐得住嗎?若是腦機接口燒壞了,等會兒衝進大觀園伺服器群的時候,你可別指望我揹著你跑。」
「我沒事,雲妹妹。」寶玉接過修復劑,沒有注射,而是將它緊緊握在掌心。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前那枚閃爍著微弱紅光的「通靈寶玉」——那不是什麼神仙遺物,而是初代矩陣架構師留下的最高權限密鑰。曾經,他用這把鑰匙沉溺於虛擬的溫柔鄉;如今,他要用它來砸碎這個囚禁了無數靈魂的牢籠。
全息屏幕上,榮國大廈那曾高聳入雲、不可一世的全玻璃帷幕外牆,此刻像是一具失去生命體徵的龐大屍體,死寂地矗立在酸雨綿綿的夜色中。寶玉的思緒忍不住飄回了那個數據崩塌的瞬間。林妹妹沒有死,她只是看透了這座數字囹圄的本質,選擇將自己的意識代碼打碎,化作漫天花瓣般的冗餘數據,永遠地葬在了防火牆之外。她的「葬花」,是一場沒有硝煙的自我銷毀,是為了不讓集團提取她的精神矩陣去餵養那個貪婪的「太虛」母體。
「為了那些還困在休眠艙裡、被抽乾精神力當作生物電池的姐姐妹妹們……」寶玉低聲喃喃,隨即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再無半點往日的優柔寡斷。他將通靈寶玉接入戰術背心的數據槽,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鎖定音,反抗軍的系統與他完成了同步。「探春,鎖定『瀟湘館』物理節點的坐標;湘雲,讓前鋒裝甲車啟動。我們去把實體伺服器的主機板拆了。」
「早該如此了!」湘雲豪邁地一笑,拉動了電磁步槍的槍栓,清脆的上膛聲在空曠的地下基地裡迴盪。「今夜,咱們就給這群雲端上的吸血鬼,辦一場轟轟烈烈的海棠詩社!」
地下基地的閘門在沉重的液壓聲中緩緩開啟,刺骨的冷風夾雜著地表的酸雨灌了進來。一打接著一打的改裝越野車與懸浮裝甲,亮起了刺眼的遠光燈,如同劃破長夜的利刃,直指城市中央那座龐然大物。寶玉跨上戰車,狂風吹亂了他的黑髮,他仰頭迎接著真實世界的冰冷雨滴,感覺到臉頰上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林妹妹,妳聽見了嗎?這真實世界的風雨聲。」寶玉在引擎的咆哮聲中,在心底默默地說著。戰車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地表,朝著黑暗中的榮國大廈疾馳而去。舊夢已碎,而屬於他們的破曉,正要在一場狂暴的數據與鋼鐵的廝殺中,浴血降臨。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