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孫悟空安頓好了唐僧,留下了山神、土地寸步不離地伺候著,自己則將身一縱,駕起觔斗雲,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南海落伽山而去。這大聖的觔斗雲何等神速,不過一頓飯的功夫,便聽得海潮之聲隱隱傳來。按下雲頭,只見那紫竹林中仙氣繚繞,瑞彩千條,千葉蓮花寶座上,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正端然趺坐,善財童子與捧珠龍女分立兩旁。
悟空按下雲頭,也不等通報,徑直跳入竹林,扯著嗓子便嚷道:「菩薩!菩薩!老孫來找你評理了!」觀音菩薩微微睜開慧眼,見是這潑猴,不禁莞爾,說道:「你這猢猻,不在路上好好保護唐僧西天取經,跑到我這南海大呼小叫作甚?莫不是又惹了什麼禍端?」
悟空氣呼呼地跳上前,撇著嘴道:「菩薩,你還說呢!當初你勸我保唐僧,說什麼一路有神明暗佑,結果我們剛走到蛇盤山鷹愁澗,就竄出一條惡龍,把老孫師父的白馬連皮帶骨給吞了!那泥鰍躲在水裡死活不出來,老孫奈何不得他,只得來找菩薩。你說,這是不是你安排的災厄來捉弄我們?」
菩薩聽罷,輕笑了一聲,斥道:「好你個不知好歹的猴頭!那鷹愁澗裡的,乃是西海龍王敖閏之子,玉龍三太子。他因縱火燒了殿上明珠,觸犯天條,本該問斬。是我親自去玉帝面前求情,將他救下,發配在那澗裡,專候你師父到來,好化作一匹白龍馬,馱他去西天取經。凡間的凡馬,哪裡翻得過萬水千山,到得了靈山佛地?這明明是給你師父尋的腳力,你怎反倒怪起我來了?」
悟空聞言,撓了撓猴腮,眼珠一轉,嘿嘿笑道:「原來是菩薩的一番美意!只是那孽龍好生無禮,見了老孫也不通報姓名,上來就吃馬。老孫與他打了幾回,他也沒提菩薩您的名諱啊!」菩薩搖頭嘆道:「你這猴子脾氣暴躁,定是下去便打,何曾問過他的來歷?又何曾報過你師父的名號?罷了罷了,我便隨你走一遭,將這段因果了結。」
說罷,菩薩降下蓮台,與悟空一同駕起祥雲,頃刻間便回到了鷹愁澗上空。此時,唐僧正坐在澗邊的石頭上望眼欲穿,旁邊的山神土地更是戰戰兢兢,生怕草叢裡蹦出一隻野兔驚了聖僧。忽見半空中祥光萬道,瑞氣千尋,唐僧連忙伏地叩拜,山神土地也跟著磕頭如搗蒜。
菩薩立於半空,手中淨瓶微微一傾,楊柳枝蘸著甘露,朝著那深不見底的澗水灑去。菩薩輕啟朱唇,喚道:「玉龍,還不快快出水拜見取經人,更待何時?」
話音剛落,只見那原本平靜的澗水瞬間如沸水般翻滾起來,水花飛濺中,一條銀光閃閃的白龍破水而出。那白龍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看見菩薩,立刻化作一個英俊的白衣少年,踏著雲頭來到菩薩面前,倒身下拜:「罪龍參見菩薩!多謝菩薩昔日救命之恩。」
菩薩指著下方的唐僧說道:「你既已等到了取經人,為何卻吃了他的凡馬,又與他的大徒弟交戰?」玉龍委屈地看了一眼旁邊呲牙咧嘴的悟空,稟報說:「菩薩明鑑,這猴子來到澗邊,也不說自己是取經人的徒弟,只是一個勁地辱罵叫陣,舉著根鐵棒便打。罪龍實在不知他的身份,這才起了衝突。」
悟空在一旁聽了,羞得老臉一紅,嘟囔道:「老孫向來不愛自報家門,打了再說便是。」菩薩無奈地看了悟空一眼,隨即對玉龍說道:「前事不究。你既已明白,今日便褪去這龍身,化作白馬,隨唐僧去吧。待功德圓滿之日,自有你的正果。」
玉龍恭敬叩首。菩薩便走上前去,將那玉龍項下的明珠摘下,又用楊柳枝蘸了甘露,拂在他身上,口中唸唸有詞,喝了一聲:「變!」只見那玉龍就地一滾,發出一聲清脆的嘶鳴,瞬間化作了一匹神駿非凡的白馬。這馬渾身上下沒有一根雜毛,猶如白雪堆成,四蹄修長,雙目有神,真是一匹不可多得的龍駒。
唐僧見狀,喜不自勝,連連對著菩薩叩頭拜謝。菩薩對唐僧囑咐了幾句西行路上的注意事項,又叮囑悟空要收斂性子,好好保護師父,隨後便踏著祥雲,回南海去了。
悟空見事情圓滿解決,便對那嚇得癱軟的山神土地揮了揮手道:「行了行了,沒你們的事了,各自回洞府去吧!今日算你們走運,沒讓老孫的師父掉半根頭髮。」兩位神仙如蒙大赦,連連道謝,化作一陣清風鑽入地下不見了。
唐僧走到白龍馬前,輕輕撫摸著那如絲緞般的鬃毛,白龍馬也極通人性地用頭蹭了蹭唐僧的衣袖。悟空牽過馬韁,笑道:「師父,有了這龍馬做腳力,便是再陡峭的山路也不愁了,快上馬吧!」師徒二人收拾妥當,迎著夕陽,踏上了新的征途。畢竟這西去靈山路途遙遠,前方不知還有多少妖魔鬼怪在暗中窺伺,師徒二人又將遇到何種險阻?且聽下回分解。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