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手交握的瞬間，寶玉感受到那赤紅機械義臂傳來的冰冷金屬質地與微弱的電流震顫，但這股冷意卻讓他沸騰的血液更加篤定。蔣玉菡手腕上的牡丹花紋在昏暗的霓虹閃爍下，彷彿活過來一般，透著一股嗜血卻又艷麗的張力。
「好膽識，寶二爺。」蔣玉菡輕笑了一聲，鬆開手，轉身將那口淡藍色的電子煙霧吐向佈滿管線的穹頂，「不過，底層的規矩和上頭不一樣。在這裡，沒有人會因為你姓賈就對你低頭；相反地，這個姓氏會讓你成為所有人獵殺的目標。跟緊了，別被這座城市的影子吞掉。」
寶玉點點頭，深吸了一口充滿機油味與潮濕鐵鏽味的空氣。他轉頭看向身旁，黛玉的幻影在貧民窟強烈的電磁干擾下，邊緣泛起了一層輕微的雜訊毛邊，但她嘴角的笑意依然清冷而溫柔。那是寶玉從賈氏帝國的主機中，拼死搶救出來的「林黛玉」神經元備份——她如今不再是那個在冷酷財閥中抑鬱而終的少女，而是與他共存的數字幽靈。
兩人跟著蔣玉菡穿梭在如同迷宮般的地下管網中。頭頂上是厚重的防護鋼板與錯綜複雜的排污管，不時有酸雨混合著化學廢料滴落，發出嘶嘶的腐蝕聲。兩旁的窄巷裡，蜷縮著裝配著劣質義體的流浪者與黑市駭客，他們用警惕而貪婪的目光打量著寶玉這身殘破卻依舊看得出高階材質的訂製風衣。
不知繞了多久，一扇巨大的防爆氣閘門出現在通道盡頭。蔣玉菡將那隻赤紅的機械臂按在掃描面板上，伴隨著沉重的機械齒輪咬合聲，厚達半公尺的鋼門向兩側緩緩滑開。
門後的世界，讓寶玉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個被掏空的巨大地下儲水槽，如今卻被改造成了一座令人驚嘆的賽博龐克花園。數百座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量子伺服器如同假山般層疊錯落；無數根光纖電纜從穹頂垂下，宛如發光的垂柳；而在這些冰冷的科技造物之間，竟然穿插著大片大片依靠人造紫外光照射生長的真實植物。翠竹、芭蕉、甚至是罕見的白海棠，在水培管線的滋養下，於這暗無天日的地下世界裡倔強地綻放。
「歡迎來到真正的『大觀園』。」蔣玉菡展開雙臂，語氣中帶著一絲驕傲，「賈家在上面建了一座供人玩樂的虛擬伊甸園，我們就在下面建了一座刺穿他們心臟的真實堡壘。這些植物，是我們對抗基因壟斷的希望；而這些伺服器……則是我們的武器。」
「你剛才說，你們等我很久了？」寶玉收回震撼的目光，直視蔣玉菡的眼睛。
「確切地說，是等你在上面鬧出動靜。」一個冷冽的聲音從伺服器矩陣後方傳來。一個身穿黑色作戰服、背著兩把高頻粒子太刀的修長身影走了出來。來人眼神銳利如鷹，左眼戴著戰術分析目鏡，赫然是昔日因得罪權貴而銷聲匿跡的冷面殺手——柳湘蓮。
柳湘蓮上下打量著寶玉，冷哼了一聲：「老爺們的寶貝疙瘩，真捨得扔下錦衣玉食來這泥潭裡打滾？你砸了魚缸，跳了樓，確實讓賈氏集團的公關部手忙腳亂了一陣子。但如果你只是來尋求庇護的，『紅香蕉』不收廢物。」
寶玉沒有被柳湘蓮的敵意激怒。他平靜地解開風衣，從貼近心臟的防護匣中，取出了一枚散發著五彩流光的晶片。那晶片上刻著繁複的微雕迴路，隱隱透著「通靈」二字。
看到這枚晶片，蔣玉菡和柳湘蓮的臉色同時變了。
「『通靈』核心代碼……你竟然真的把它從賈政的眼皮子底下偷出來了？」蔣玉菡的機械臂發出輕微的嗡鳴，顯露著主人的激動。
「這不是偷，這本來就是我的東西，也是他們控制這座城市中樞網絡的最高權限密鑰。」寶玉握緊了晶片，眼神中透著決絕與破釜沉舟的狠意，「我用它作為敲門磚，夠不夠資格加入你們？」
此時，一直沉默的黛玉幻影輕輕抬起手，虛擬的指尖觸碰在寶玉握著晶片的手背上。隨著她的觸碰，晶片爆發出一陣柔和的光芒，與地下大觀園的伺服器網絡產生了奇妙的共鳴，所有的光纖如同迎風舞動的柳條般閃爍起來。
「有了這把鑰匙，賈氏集團的防火牆對我們來說，就只是一層窗戶紙。」柳湘蓮眼中的敵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復仇的狂熱。他走到寶玉面前，伸出了拳頭，「看來，你比我想像的要瘋狂得多，寶玉。」
寶玉抬起手，與柳湘蓮碰了碰拳。他抬頭望向穹頂，彷彿能透過那層層鋼筋水泥，看到上方那個虛偽、冰冷且不可一世的賈氏帝國。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逃避。」寶玉的聲音在地下大觀園中迴盪，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我是來，親手把那個吃人的世界，燒成灰燼。」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