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長安城內鐘鼓齊鳴,梵音繚繞。化生寺內早已是香煙如蓋,彩幡飄揚。唐太宗李世民親率文武百官,浩浩蕩蕩地來到寺中,參加這場超度冥界亡魂的盛大水陸大會。只見那高台之上,陳玄奘身披法衣,端坐如鐘,正領著一千二百名高僧高誦經文。他神態莊嚴,舌綻春雷,將那佛法精義娓娓道來,引得台下百姓與達官貴人皆聽得如痴如醉。
就在這萬眾肅穆之際,忽聽得台下傳來一聲洪亮的斷喝:「台上那講經的和尚!你這唸的,不過是度不得亡者昇天的小乘教法,你可會講大乘佛法?」
這一聲呼喝,猶如平地驚雷,將那莊嚴的梵音生生打斷。眾人齊刷刷地循聲望去,只見人群中站著兩個形容落魄的僧人。為首的老僧生得疥癩滿頭,衣衫襤褸,手裡卻拄著一根光芒暗藏的錫杖;身旁跟著一個同樣破爛的小沙彌,正捧著一個包裹。這二人,正是變化了容貌的觀世音菩薩與木吒惠岸行者。
玄奘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心中一震,連忙走下高台,來到那疥癩老僧面前,雙手合十,恭敬地施了一禮:「老禪師請了。貧僧自幼出家,所學皆是這小乘教法,確實不知何為大乘佛法,還望老禪師不吝賜教。」
那老僧微微一笑,朗聲道:「你這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超昇,只可渾俗和光而已。我有大乘佛法三藏,能超亡者昇天,能度難人脫苦,能修無量壽身,能作無來無去。」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高台之上的唐太宗聽得真切,心中頓時大喜。他舉辦這水陸大會,為的便是超度當年玄武門之變以及隨他征戰沙場的無數亡魂,如今聽聞竟有這等神奇的大乘佛法,急命左右將那兩位游僧請上前來。
太宗急切問道:「你這老僧,口出狂言,你可知那大乘佛法在何處?」
老僧不卑不亢地答道:「大乘佛法,在大西天天竺國,大雷音寺我佛如來處。能解百冤之結,能消無妄之災。」
太宗又問:「你可曾記得了?」老僧點頭道:「我記得了。」
太宗大喜,正欲命玄奘向老僧請教,卻見那老僧從包裹中取出一件寶光四射的袈裟,又將手中的錫杖重重一頓。剎那間,那「錦襴袈裟」紅光滿室,彩氣盈庭;那「九環錫杖」鏗鏘作響,猶如龍吟。眾人被這異象驚得目瞪口呆,方知這乞丐般的僧人絕非凡品。
「這袈裟與錫杖,乃是佛門至寶,非有大德大能者不可穿戴。」老僧目光炯炯地看著玄奘,說道:「玄奘法師,你十世修行,靈臺清明,今日我便將此二寶贈予你。但你若要得那大乘真經,還需憑著大毅力,親自走一遭那十萬八千里的西行之路,你可敢去?」
玄奘望著那光華璀璨的佛寶,又想起太宗皇帝的囑託與天下蒼生的苦難,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他猛地跪伏在地,語氣堅定如鐵:「貧僧不才,願效犬馬之勞,為陛下、為蒼生遠赴西天,求取大乘真經!若不至西天,不得真經,貧僧誓死不回本國,願墮無間地獄!」
「好!好一個誓死不回!」
老僧大笑三聲,忽然間,化生寺內異香撲鼻,天樂齊鳴。那疥癩老僧與小沙彌周身泛起萬道金光,冉冉升至半空。金光散去,只見觀世音菩薩腳踏九色蓮台,手托淨瓶楊柳,寶相莊嚴;木吒行者手執鐵棍,侍立一旁。半空中祥雲繚繞,瑞氣千條。
太宗皇帝與文武百官、滿寺僧俗見狀,無不心神震撼,紛紛叩頭倒身,口中高呼:「南無觀世音菩薩!南無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菩薩在雲端低眉垂目,看著底下的玄奘,留下一偈:「禮上大唐君,西方有妙文。程途十萬八千八,大乘進殷勤。此經回上國,能超鬼出群。若有肯去者,求正果金身。」語畢,化作一道金光,直向西天而去。
大會過後,唐太宗激動萬分,親自將玄奘扶起,解下自己身上的御製披風為他繫上,並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與玄奘結為異姓兄弟,賜號「三藏」。
次日清晨,長安城外灞橋邊,秋風蕭瑟。太宗皇帝親自舉杯為唐三藏踐行,將一撮大唐故土捻入酒中,鄭重說道:「御弟,寧戀本鄉一捻土,莫愛他鄉萬兩金。」三藏含淚一飲而盡,隨後跨上白馬,穿上錦襴袈裟,手持九環錫杖,在一片盛大的送別聲中,毅然決然地踏上了那條吉凶未卜、妖魔橫行的漫漫西行路。欲知三藏此去前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