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把它們,連同那張權力王座,一起砸個稀巴爛。」
寶玉的聲音在冰冷的金屬走廊中迴盪,伴隨著突擊步槍保險栓解開的清脆聲響,彷彿敲響了這座賽博天宮的喪鐘。閘門前,那十台初代「金陵十二釵」殺戮型號機器人緩緩抬起了頭。她們的面部覆蓋著宛如無暇白瓷般的合金面具,沒有五官,只有一道狹長的猩紅光學傳感器在面具中央閃爍。高頻等離子巨斧在空氣中發出令人牙酸的低鳴,幽紫色的電弧如同毒蛇般纏繞在鋒刃之上。
沒有任何多餘的警告聲,十台機甲如同一陣死亡的狂風般席捲而來。她們的動作不帶一絲機械的僵硬,反而透著一種詭異而致命的優雅,彷彿在跳一支來自地獄的霓裳羽衣舞。
「砰!砰!砰!」寶玉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特製的穿甲爆破彈噴吐著火舌,精準地擊中衝在最前方那台代號「元春」的機甲胸膛。然而,子彈只是在重型裝甲上爆開幾朵刺眼的火花,連阻擋她哪怕半秒的步伐都做不到。
「閃開!」黛玉冷喝一聲,強忍著神經突觸傳來的撕裂般劇痛,宛如一隻輕盈的黑蝶般從寶玉身後躍出。她手中的幽藍光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淒美的弧線,精準地切入了「元春」機甲揮動巨斧時暴露出的腋下關節縫隙。
「嗤——」高溫光刃切開液壓管線,噴湧而出的冷卻液如同藍色的鮮血般灑落。然而,另外兩台機甲「迎春」與「探春」已從兩側包抄而來,兩柄等離子巨斧帶著毀滅的熱浪,呈交叉之勢朝著黛玉嬌弱的身軀劈下。
寶玉怒吼一聲,猛地將步槍切換至高能過載模式,不顧槍管過熱炸裂的風險,將整匣子彈化作一道灼熱的光柱,硬生生將左側的機甲逼退。同時,他合身撲向黛玉,兩人在滿是金屬碎屑的地板上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右側劈落的巨斧。高頻斧刃深深嵌入合金地板,熔出一個焦黑的駭人缺口。
「這樣下去不行……她們的外部裝甲用的是太虛集團的『女媧石』複合材料,常規武器根本打不穿。」寶玉喘著粗氣,左臂的衣袖被高溫擦過,皮肉已經散發出焦糊的味道。
黛玉半靠在牆上,蒼白的臉頰上沾染著幾滴自己咳出的鮮血,在走廊閃爍的霓虹冷光下顯得觸目驚心。她的雙眼卻異常明亮,那是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瘋狂與清冷。「物理裝甲是完美的,但她們的戰術網絡為了保持同步協調,必定存在神經信號的握手協議。寶玉,給我爭取十秒鐘。我要把『葬花』代碼寫進她們的腦子裡。」
「十秒?你現在的神經負載已經快到極限了,再來一次深度潛入,你的大腦會被燒毀的!」寶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中滿是焦急與心痛。
「若是連這道門都跨不過去,我們還談什麼推翻賈氏的腐朽?」黛玉反手握住寶玉的手,指尖冰涼,語氣卻決絕如鐵,「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我林黛玉的命,從來就不由這座天宮做主!」
話音未落,黛玉猛地將手中的幽藍光刃刺入地板旁的數據接口,隨即扯下後頸的神經直連線,毫不猶豫地接駁進光刃的末端。剎那間,她瞳孔中的黑色褪去,被瀑布般瘋狂刷新的幽綠色數據流所取代。鮮血再次從她的鼻腔和眼角溢出,順著蒼白的肌膚蜿蜒而下。
「該死!」寶玉咬破了嘴唇,滿口血腥。他猛地站起身,將步槍丟在一旁,從大腿兩側拔出兩柄高震動粒子短刀。他獨自一人擋在黛玉身前,宛如一尊守護神,直面重新集結、如同鐵壁般推進的九台殺戮機甲。
「來啊!你們這些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寶玉咆哮著,主動迎了上去。
金屬碰撞的嘶吼聲、等離子切割空氣的爆鳴聲在走廊裡交織成一首慘烈的交響樂。寶玉的身上不斷增添著新的傷口,他的動作雖然迅猛,但在絕對的力量與裝甲面前,宛如在刀尖上起舞。就在一台機甲的巨斧即將劈中寶玉頭顱的千鈞一髮之際——
「滴——系統嚴重錯誤。檢測到未知邏輯病毒『葬花.exe』入侵。」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在走廊廣播中突兀地響起。那九台原本勢不可擋的機甲突然集體僵住,高頻巨斧上的幽紫色電弧瞬間熄滅。她們光學傳感器中的猩紅光芒開始瘋狂閃爍,轉化為一種死寂的灰白。
在黛玉的數字視野中,無數由惡意代碼化作的粉色花瓣,正匯聚成一場摧枯拉朽的數據風暴,無情地撕裂著「十二釵」引以為傲的底層防火牆。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這些冰冷的機器不懂悲傷,但此刻,她們的處理器正在這場淒美的代碼葬禮中走向崩潰。
「砰通、砰通……」十台重型機甲宛如斷了線的木偶,接二連三地癱倒在地,龐大的身軀砸在金屬地板上,揚起一陣灰塵。核心熔毀的濃煙從她們的裝甲縫隙中升起,宣告了這場阻擊戰的終結。
連接斷開的瞬間,黛玉身子猛地前傾,一口鮮血噴在冰冷的地板上。她連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失去了,整個人向下栽倒。但她並沒有摔在地上,寶玉那沾滿機油與血污的雙臂緊緊地接住了她。
「我們做到了,顰兒。我們做到了。」寶玉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他用顫抖的手輕輕擦去黛玉臉上的血跡,眼眶中湧動著滾燙的淚水。
黛玉虛弱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劇烈的心跳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極其美麗的微笑。她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了走廊盡頭。
隨著機甲陣列的癱瘓,第一百層的最高權限閘門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轟鳴。巨大的齒輪開始轉動,厚達一米的防爆合金門向兩側緩緩滑開。
門後,沒有預想中全副武裝的安保部隊,也沒有刺眼的警報紅光。展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空曠且奢華到令人窒息的日式枯山水庭院。但在庭院的正中央,本該放置造景石的位置,卻赫然矗立著一台散發著冰冷藍光、無數管線連接至天花板的巨大超級量子計算機核心——那就是掌控著整個財閥、乃至半個世界的「老太君」主腦。
而在主腦前方的玉石階梯上,一個西裝革履、半個頭顱都被改造成銀色義體的男人,正端著一杯紅酒,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互相攙扶、滿身傷痕的兩人。
「你們能走到這裡,確實出乎我的意料,我叛逆的兒子。」賈政冰冷的聲音,穿透了百層樓的死寂,「但這場鬧劇,也該到此為止了。」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