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墓?」寶玉輕笑了一聲,將突擊步槍的背帶在手臂上纏緊,眼神中透著一股與他那張精緻面容極不相符的狂熱,「林妹妹,若這榮國財閥的通天塔便是他們的陵寢,那我們今夜就做一回最囂張的摸金校尉。」
黛玉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閉上雙眼。她蒼白的肌膚下,隱隱流竄著幽藍色的數據光芒。剛才強行啟動「葬花協議」,讓她大腦的冷卻系統正處於超載的邊緣,但此刻她的意識卻前所未有地清明。她將左手貼上電梯井冰冷的金屬壁,神經鏈接埠瞬間彈出幾根極細的光纖,刺入大廈的內部神經網路。
「賈氏的防火牆正在重組,王熙鳳的反應比預想的快。」黛玉的聲音變得有些機械般的冰冷,那是她深度潛入網路空間時的特徵,「物理電梯已經被鎖死在頂層。但我截獲了一台高速磁懸浮維修平台的控制權。寶玉,退後。」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與耀眼的電火花,一台佈滿油污與黃色警戒線的無頂維修平台從井底呼嘯而上,精準地停在他們面前。兩人沒有絲毫猶豫,縱身躍上平台。黛玉指尖一挑,平台宛如一頭甦醒的鋼鐵巨獸,載著他們以撕裂重力的速度向著黑暗的穹頂狂飆。狂風將黛玉的長髮吹得凌亂,她手中的幽藍光刃在高速攀升的軌跡中,拖曳出一道悽美的殘影。
與此同時,榮國大廈頂層的「熙鳳閣」內,卻是死一般的寂靜。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這座賽博城市永不熄滅的霓虹與酸雨。王熙鳳穿著一身暗金色的納米絲綢旗袍,指尖夾著一支正在燃燒的合成沉香,猩紅的義眼冷冷地注視著全息投影螢幕上的兩個紅點——那兩個紅點正以驚人的速度向上逼近。
「真是一對不知死活的痴兒怨女。」王熙鳳吐出一口青煙,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她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遞給隱藏在暗處的賈政:「老爺,『葬花協議』確實是個麻煩的病毒,林家那丫頭竟然能把它從廢庫裡挖出來。不過,既然他們急著上來送死,不如就讓他們在『太虛幻境』裡,溺死在自己的痴夢中吧。」
頻道那一頭,賈政的聲音經過合成器的處理,顯得沉重而毫無感情:「啟動『風月寶鑑』防禦矩陣。賈氏的百年基業,容不得這兩個孽障來顛覆。生死不論。」
「遵命。」王熙鳳優雅地在虛擬鍵盤上敲下回車鍵。
維修平台飆升至第九十九層時,警報聲戛然而止。周圍的黑暗與金屬管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天飛舞的桃花。空氣中不再是機油與臭氧的味道,而是沁人心脾的花香。寶玉和黛玉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古色古香的庭院之中,小橋流水,亭台樓閣,一切都逼真得令人窒息。
「光學迷彩結合神經毒素干擾……」黛玉立刻警覺,她試圖揮動光刃,卻發現手中的武器變成了一把脆弱的絹扇。她的視線開始模糊,那些飄落的桃花瓣,在半空中化作無數個熟悉的面孔——那是被賈氏財閥無情吞併的林氏企業中,那些因絕望而自殺的親人與工程師。他們泣血的控訴聲,如同潮水般湧入黛玉的腦海。
「林妹妹!」寶玉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在他的視角裡,眼前的景象變成了大觀園昔日的奢靡晚宴。無數穿著華麗的全息影像圍著他,端著酒杯,用甜美卻有毒的聲音呼喚著他的名字,試圖將他拖入那溫柔卻致命的泥沼,卸下他的武裝。
這是「風月寶鑑」矩陣,專門讀取入侵者潛意識中最深的恐懼與渴望,將其具象化為致命的精神陷阱。一旦意識在幻境中崩潰,現實中的大腦就會徹底腦死。
「寶玉……別聽……那是代碼構成的虛妄!」黛玉咬破了嘴唇,真實的血腥味讓她短暫地奪回了一絲理智。她知道,在這種級別的幻境中,物理攻擊毫無意義。唯一的解法,是從內部撕裂它的底層邏輯。
她猛地將那把虛幻的絹扇刺入自己的手掌,劇痛化作龐大的數據流。黛玉的雙眼猛然爆發出刺目的藍光,她將自己的意識與「葬花協議」徹底融合,淒厲而決絕的聲音在整個虛擬庭院中迴盪:「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既然這滿園春色皆是虛妄,那我今日,便將這太虛幻境,葬個乾淨!」
隨著她最後一個字落下,原本粉嫩的桃花瞬間變成了無數鋒利的黑色代碼碎片。「葬花協議」化作一場狂暴的數據風暴,席捲了整個庭院。亭台樓閣開始扭曲、崩塌,那些虛幻的人影發出刺耳的電流慘叫,化為一陣青煙。
「喀啦——」伴隨著一聲宛如玻璃碎裂的巨響,「風月寶鑑」矩陣被強行撐爆。幻境褪去,冰冷的金屬走廊重新出現在兩人眼前。然而,在走廊的盡頭,通往第一百層的閘門前,站著十台渾身覆蓋著重型裝甲、手持高頻等離子巨斧的「金陵十二釵」初代殺戮型號機器人。
黛玉因神經過度消耗而身子一軟,半跪在地上,鼻腔裡流出鮮紅的血液。寶玉一把將她扶起,護在身後。他抬起步槍,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燃燒到極致的憤怒與決心。
「看來,你的天宮,防守得很嚴密啊。」黛玉擦去鼻血,虛弱卻傲然地冷笑,手中再次凝聚出那把幽藍的光刃。
寶玉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的聲音在死寂的走廊中格外清脆:「那就把它們,連同那張權力王座,一起砸個稀巴爛。」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