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如注,打在城市的強化玻璃與生鏽鋼鐵上,發出宛如無數毒蛇吐信般的嘶嘶聲。寶玉與黛玉穿梭在下層街區的暗巷中,頭頂上方是交錯糾纏的管線與凌亂的霓虹招牌。全息投影的廣告女郎在雨霧中扭曲變形,那張完美無瑕的AI合成臉龐,竟與榮國財閥引以為傲的「薛氏基因完美定製人」寶釵有著幾分神似。她正用著甜美得令人發毛的嗓音,向貧民窟推銷著最新的神經鎮靜劑。
寶玉一把扯下身上殘破的戰術披風,將其緊緊裹在黛玉單薄的肩上。儘管披風上還沾染著敵方機甲的機油與焦味,但至少能為她擋去一些帶有強烈腐蝕性的雨水。他回過頭,看著黛玉蒼白如紙的面容,心頭不禁一緊。她掌心那團代表著高階神經駭客能力的幽藍光芒正在不穩定地閃爍,就像風中的殘燭。
「咳……咳咳……」黛玉忽然停下腳步,扶著生滿鐵鏽的牆壁,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伴隨著神經鏈結過度運載的電流火花從她頸後的接口處微弱迸發。她猛地咳出一口鮮血,殷紅的血絲落在泥濘的積水中,瞬間被酸雨分解。
「林妹妹!」寶玉連忙上前扶住她,眼中滿是焦急與自責。他知道,剛才為了癱瘓地下監牢的防禦系統,黛玉強行駭入了榮國財閥的『太虛幻境』主伺服器,這對她的肉體與神經中樞造成了極大的反噬。
黛玉輕輕推開寶玉的手,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跡。她抬起那雙清冷而倔強的眸子,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的財閥少爺,如今卻陪著她亡命天涯的男人。「我沒事。」她的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韌,「這點反噬,還不足以讓『絳珠』的代碼崩潰。別忘了我們出來是為了什麼。」
就在此時,頭頂的天空突然被一片刺眼的探照燈光劃破。三架印有榮國財閥『賈』字族徽的獵殺無人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禿鷲,正貼著低空盤旋搜索。廣播中傳來了保安總管王熙鳳那冷酷且經過機械合成的女聲:「警告,目標01號叛逃者賈寶玉,及SS級危險駭客『絳珠』已進入C區。任何包庇者,將處以即刻神經熔斷之刑。」
「這邊走,我知道一個地方。」寶玉咬了咬牙,將步槍掛在身後,半摟著黛玉,靈活地鑽進了一條連無人機熱成像都無法穿透的地下廢水排放道。
兩人在惡臭與黑暗中跋涉了約莫半個小時,終於來到了一扇爬滿仿生青苔的沉重鐵門前。門上沒有任何電子鎖,只有一個古老的黃銅轉盤。這是在這個高度數字化、處處皆是『大觀網絡』監控的城市裡,極少數完全物理隔絕的盲區。
寶玉按照特定的節奏敲擊了幾下鐵門。片刻後,伴隨著沉悶的齒輪轉動聲,門被拉開了一條縫。一個剃著光頭、身穿灰色奈米僧袍的冷峻女子出現在門後。她的左眼是純粹的機械義眼,閃爍著幽綠的光芒,目光掃過寶玉,最終停留在虛弱的黛玉身上。
「妙玉。」寶玉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懇求,「我們需要避難。她的神經模塊過載了。」
被稱為妙玉的女子冷哼了一聲,側過身子讓他們進來。「我這『櫳翠庵』可是清淨之地,你們這兩個滿身財閥臭味和血腥氣的傢伙,真是髒了我的地磚。」嘴上雖然刻薄,但她還是迅速封鎖了鐵門,啟動了EMP屏蔽場。
屋內的景象與外面的賽博地獄截然不同。這裡沒有刺眼的霓虹,只有幾盞柔和的暖光燈。四周擺滿了運轉中的老式水冷伺服器,伺服器的廢熱被巧妙地用來維持一個小型的水培溫室,裡面種植著在這個時代已經絕跡的真實茶樹。
妙玉將黛玉扶到一張由舊式醫療艙改裝的躺椅上,熟練地拔出幾根數據線,接入黛玉頸後的接口,開始為她進行神經冷卻與代碼修復。「為了衝破『太虛幻境』的防火牆,連自己的意識邊界都不要了,真是不知死活。」妙玉一邊操作著終端,一邊冷冷地說道。
「若不拼死一搏,我們只會成為『大觀』樓裡的兩具行屍走肉。」黛玉躺在醫療艙中,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冷笑,「況且,那些自以為掌控一切的老傢伙們,也該嚐嚐系統崩潰的滋味了。」
妙玉沒有接話,只是轉身走向溫室,用精密的機械手臂摘下幾片新鮮的茶葉,放入一個古樸的紫砂壺中,用沸水沖泡。一股久違的、屬於大自然的清香瞬間瀰漫在冰冷的機械空間裡。她倒了一杯茶,遞給一旁滿臉疲憊的寶玉。
「喝吧。這是『梅花雪』,我用去年收集的未受輻射污染的平流層冰晶融水泡的。」妙玉看著寶玉,義眼中的綠光微微閃動,「喝完這杯茶,你們有什麼打算?『大觀』摩天樓的防禦系統雖然被你們暫時撕開了一個口子,但王熙鳳手下的『黑魘』特別行動隊最遲天亮就會把這裡夷為平地。」
寶玉接過茶杯,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目光透過溫室的玻璃,遙望著遠處那座直插雲霄、彷彿要吞噬一切的『大觀』巨塔。他的眼神不再是曾經那個紈褲子弟的迷茫,而是一種經歷了背叛與生死後的決絕。
「天亮之前,我們不會躲。」寶玉將杯中熱茶一飲而盡,將步槍的能量彈匣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我們會直接殺進『大觀』頂層,去切斷榮國財閥的根基。我們不是在逃亡,妙玉,我們是在發起戰爭。」
醫療艙內,黛玉掌心的幽藍光芒在經過修復後,再次亮起,這一次,光芒純粹而耀眼,宛如暗夜中最鋒利的刀刃。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