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清脆的敲門聲在幽靜的崖頭迴盪,驚飛了幾隻停在古柏上的白鶴。猴王滿懷期待地在門外等候,心裡猶如揣著一隻兔子般怦怦直跳。
不過片刻,只聽得「吱呀」一聲,那扇古樸的柴門緩緩向內敞開。從門裡走出一位仙童,只見他頭挽雙髻,身披寬大的道袍,面如敷粉,唇若塗脂,眉宇間透著一股凡塵難覓的清靈之氣。仙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隻滿身塵土、毛髮凌亂的猴子,開口問道:「是你在這洞外叩門嗎?」
猴王趕緊上前一步,雙手合十,畢恭畢敬地作了個揖,陪笑道:「仙童哥哥,正是在下。我是個不遠萬里來尋道訪仙的弟子,萬望哥哥引見。」
仙童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恍然笑道:「難怪!我家祖師方才正準備登臺講道,卻突然停了下來,吩咐我說:『外面來了個修行的,你去開門接待一下。』想必說的就是你了。既然如此,你且跟我進來吧。」猴王聽罷,心中大為震撼,暗嘆這老神仙果然法力無邊,自己還沒進門,竟已被算得一清二楚。
猴王跟在仙童身後,輕手輕腳地跨進了柴門。這門外看著只是一處尋常的山林居所,誰知門內竟是別有洞天。只見層層疊疊的樓閣依山而建,白玉雕砌的橋樑橫跨流泉;奇花異草在仙霧中若隱若現,仙鶴與瑞獸在庭院中悠然信步。這裡沒有半點凡間的喧囂,只有陣陣清雅的檀香與若有似無的仙樂縈繞。猴王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生怕漏看了哪處仙景。
穿過重重迴廊與靜謐的竹林,仙童將猴王引至一座宏偉的瑤臺之下。只見瑤臺正中,端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祖師。他身披八卦仙衣,手執一柄麈尾,周身祥雲繚繞,雙目微垂,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臺下兩側,還侍立著三十多位同樣氣象莊嚴的小仙。猴王一看這陣勢,哪裡還敢怠慢,撲通一聲便跪倒在地,如搗蒜般連連叩頭,口中高呼:「師父!師父!弟子志心朝禮!志心朝禮!」
須菩提祖師微微睜開雙眼,目光如炬,彷彿能洞穿世間萬物。他緩緩開口,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洞中迴盪:「你是哪方人氏?且先說清楚鄉貫,再來拜我。」
猴王抬起頭,老老實實地答道:「回師父,弟子乃是東勝神洲傲來國花果山水簾洞人士。」
祖師聞言,眉頭微皺,突然厲聲喝道:「胡說!趕出去!凡欺師滅祖、滿口謊言之輩,怎配在我這求學?東勝神洲到我這西牛賀洲,隔著兩重大海、一座南贍部洲,你一隻猴子如何過得來?」
猴王嚇了一跳,連忙砰砰磕頭,急切地解釋道:「師父息怒!弟子句句屬實!弟子為了求得長生不老之術,獨自撐著木筏飄洋過海,在南贍部洲遊歷了八九年,又造筏渡過西海,歷盡千辛萬苦,這才來到了此地啊!」
祖師聽罷,眼神這才柔和下來,微微點頭道:「原來如此。你這猢猻倒是有幾分毅力,既能吃得這般苦頭,跨越汪洋,可見是個有仙緣的。我且問你,你姓什麼?父母是誰?」
猴王撓了撓腮幫子,憨笑道:「弟子無父無母。只記得花果山頂有一塊仙石,有一日仙石裂開,我便從裡面蹦了出來。所以我沒有姓氏。」
「哦?竟是天地造化的石猴。」祖師眼中閃過一抹奇光,心中已然明瞭幾分。他指著猴王說道:「你站起來,走幾步讓我看看。」
猴王聽話地站起身,在瑤臺下左搖右晃地走了兩圈,模樣甚是滑稽。祖師忍不住捻鬚笑道:「你雖然身軀鄙陋,但走起路來卻像個食松果的猢猻。我便從你的本相裡取個姓氏教你。這『猢』字去了獸字旁,是個『古月』,古者老也,月者陰也,老陰不能化育;不如用這『猻』字,去了獸字旁,是個『子系』,子者兒男也,系者嬰細也,正符合嬰兒之本論。你就姓『孫』吧!」
「姓孫?我有姓了!我姓孫啦!」猴王歡天喜地,高興得手舞足蹈,連連向祖師作揖拜謝:「多謝師父賜姓!既然有了姓,懇請師父再大發慈悲,賜個名吧!日後也好稱呼。」
祖師看著這靈動活潑的石猴,嘴角露出一抹深意,緩緩說道:「我門中有十二個字,分派起名,分別是『廣大智慧真如性海穎悟圓覺』。排到你這一代,正該是個『悟』字。既然你乃天地生養,本來空無一物,我便為你起個法名,叫做『孫悟空』。你意下如何?」
「孫悟空……孫悟空!好名字!好名字!」猴王喜得抓耳撓腮,忍不住翻了個跟斗,再次跪伏於地,大聲喊道:「從今往後,我就叫孫悟空了!多謝祖師!多謝祖師!」
斜月三星洞內,仙樂隱隱,瑞氣更盛。歷經十載風霜、漂泊萬里的石猴,終於在方寸山上有了自己的名字。而這三個字,日後必將震動三界,在九天之上與幽冥之下,寫下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不朽傳奇。此乃後話,按下不表。且說悟空得了名諱,接下來便要正式開始他在方寸山的修行生涯了。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