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猴王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將那碎裂在海浪中的竹筏徹底拋諸腦後。他大步踏入這片仙氣氤氳的林子,只見四周奇花異草遍地,古木參天,樹冠交錯間漏下幾縷斑駁的金光。這裡的鳥獸見了他竟也不躲,幾隻拖著七彩尾羽的靈禽甚至繞著他盤旋飛舞,彷彿在打量這個毛茸茸的不速之客。猴王生性好動,見樹上結著晶瑩剔透的異果,便毫不客氣地摘下幾顆塞進嘴裡。果汁甘甜清冽,順著喉嚨流下,瞬間化作一股清氣游走百骸,洗去了他數月來漂洋過海的疲憊與狼狽。
然而,儘管靈果甜美,猴王卻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那道隱匿於暗處的蒼老目光,如影隨形,似是不帶敵意,卻深邃得讓人無法忽視。猴王猛地停下腳步,金黃色的眼眸滴溜溜轉動,機警地掃視四周,扯開嗓子喊道:「是哪路神仙在此窺探俺老孫?既然有緣同處一座寶林,何不現身相見!」四周靜悄悄的,唯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作答。猴王抓了抓腮幫子,正疑惑間,忽然聽見一陣悠揚的歌聲從林子深處飄來。
「觀棋柯爛,伐木丁丁,雲邊谷口徐行。賣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蒼逕秋高,對月枕松根,一覺到天明……」那歌聲空靈曠達,字字句句透著看破紅塵的逍遙,與這仙山福地的氣場完美契合。猴王聽得如癡如醉,心中狂喜:「這定是神仙無疑了!俺老孫這趟出海,總算摸著了長生不老的門道!」他連蹦帶跳地循著歌聲尋去,穿過一片茂密的紫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一個身穿粗布麻衣的樵夫,正高舉斧頭,不緊不慢地砍著一截枯木。那樵夫雖看似平凡,但每一次揮斧,呼吸吐納間竟隱隱與天地靈氣相呼應。猴王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學著凡人作揖的模樣,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老神仙!弟子遠渡重洋而來,特來拜見老神仙,求授長生不老之術!」樵夫聽見動靜,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轉過頭來打量著這隻會說人話的猴子。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眸,正是先前在暗處注視猴王的目光。
樵夫先是一愣,隨即爽朗地大笑起來:「你這潑猴,倒是有趣。我不過是個靠砍柴換酒喝的粗人,哪裡是什麼老神仙?這首《滿庭芳》,乃是這山裡的一位真仙教我唱的,說是若是遇到煩惱,唱一唱便能解脫。我見你這猴子骨骼清奇,才多看了兩眼,不想竟被你當作了神仙。」
猴王一聽有真仙,眼睛頓時亮得像兩顆星辰,急不可耐地湊上前扯住樵夫的衣袖:「好老哥!快告訴俺,那位真仙住在哪裡?俺老孫拜師心切,還望老哥指條明路!」
樵夫笑著拂開猴王的爪子,伸出手中斧柄,遙遙指向西南方一座雲霧繚繞的險峰:「這座山名叫『靈臺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那洞中有一位神仙,喚作菩提祖師。祖師門下出過無數不老神仙,如今也還帶著名徒弟修行。你順著這條羊腸小道往西南走大約七八里地,便能看見那仙洞了。」猴王順著斧柄的方向望去,只見那邊瑞氣千條,紫霧盤旋,果然是一處極品道場。
猴王千恩萬謝,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他辭別了樵夫,施展出靈猴的矯健身手,在山岩與古藤間飛速穿梭。不過半個時辰,他便來到了一座巍峨的石崖之下。崖頭之上,青松翠柏掩映間,兩扇緊閉的古樸柴門靜靜佇立。門旁立著一塊十餘丈高的石碑,上面龍飛鳳舞地鐫刻著十個大字:「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猴王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只要推開這扇門,他那不生不滅的無上仙途,便將真正開啓。他整理了一番滿是海鹽與塵土的毛髮,舉起手,輕輕叩向了那扇隔絕凡塵的仙門。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