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海,對一隻慣於在花果山翠嶺間飛簷走壁的猴子來說,簡直是一個充滿敵意的巨大怪獸。那艘簡陋的竹筏,在連綿不斷的湧浪中晃得像是一片隨時會被碾碎的枯葉。美猴王起初那股「我不怕死」的傻勁,在連續三日遭遇海風與烈日的洗禮後,顯然也被磨去了一些銳氣。
海上無歲月,除了鹹腥的海風,便是翻湧不息的灰藍色浪潮。這隻猴子蹲在晃動的筏面上,偶爾抓起一兩枚隨身攜帶的野果,咀嚼著果肉,眼神卻始終盯著海平線的那一端。他並不懂什麼航海技術,唯一的導航,就是心中那股關於「長生不老」的執念。
第四日的清晨,濃霧如幕,將整片海域籠罩在詭譎的靜謐之中。就在美猴王昏昏欲睡之際,海面突然起了異樣的波動。那不是尋常的潮汐,而是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在水下攪動,巨大的水花轟然炸開,一個足有小山頭般大小的龜殼,竟從深淵中緩緩浮現。那是東海的一頭巨靈海龜,牠慢吞吞地探出頭,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睛,靜靜地凝視著這隻渺小的、卻顯得格格不入的猴子。
美猴王心中一凜,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中的竹竿,卻沒有退縮。他挺起胸膛,對著巨龜齜牙咧嘴,那模樣既像是挑釁,又像是在詢問這迷航的命運。巨龜並未攻擊,只是發出一聲低沉如雷鳴的嘆息,那聲音在迷霧中迴盪,彷彿穿透了時空。隨後,海面吹起了一陣詭異的旋風,將竹筏猛地推向遠方,而那一側的霧氣,竟在風中緩緩裂開了一道狹窄的缺口。
「這不是尋常的風。」美猴王心中暗忖,他敏銳地捕捉到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那不再是單純的海腥味,而是混雜著檀香與草木的清芬。他大吼一聲,將竹竿當作槳,拼命地向那道霧氣缺口划去。竹筏在波濤中顛簸得愈發劇烈,彷彿正穿過一道無形的結界。
突然,眼前豁然開朗。那並非什麼荒島,而是一片連綿不絕的鬱鬱蔥蔥,仙氣繚繞,異鳥鳴啼之聲不絕於耳。那是一片尚未被凡塵驚擾的淨土,岸邊的樹木花草,竟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靈性。美猴王縱身一躍,從那搖搖欲墜的木筏上跳上了柔軟的沙灘,鞋底觸及陸地的一瞬,他感到整個人像是被一股暖流包裹。
他站定身形,回頭看去,那艘載他渡海的竹筏已被海浪拍碎,化作無數殘片沉入海底。美猴王並不在意,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這片陌生的土地,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又興奮的笑意:「長生不老的秘密,就在這兒了!」
然而,這看似平靜的海岸,卻隱藏著更深邃的考驗。在樹林深處,一道蒼老的目光早已鎖定了他,那目光彷彿看穿了他千年的因緣。求道之路,至此才算真正揭開了序幕。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