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艦「忠義號」的合金外殼在紫色高能電磁流的摩擦下,發出陣陣沉悶如擂鼓般的低鳴。這片橫跨數個天文單位的水泊星雲,恰似古老傳說中那汪浩瀚莫測的八百里水泊,無數游離的高能粒子與扭曲的重力透鏡,將梁山殘存的艦隊溫柔而隱密地吞入腹中。
宋江並未第一時間返回艦長指揮席,而是踩著泛著冷光的防滑甲板,親自走向底層的維修與生化醫療艙。空氣中瀰漫著臭氧、冷卻液以及燒焦電纜混合的刺鼻氣味。納米醫療凝膠在培養槽中泛著微光,包裹著一個個血肉模糊的重傷軀體。宋江停在一台正發出刺耳警報的維修艙前,伸手按住一名斷臂的基層機電工肩膀,低聲道:「好兄弟,安心歇著,梁山的引擎還在轉,你們的血就絕不會白流。」那名年輕士兵眼眶通紅,咬著牙敬了一個殘缺的軍禮。在朝廷的巨型戰艦上,他們這些底層消耗品連進冷凍艙的資格都沒有,但在這裡,他們是宋江口中生死與共的「弟兄」。
艦橋之上,道號「入雲龍」的副艦長公孫勝十指在全息操作台上疾速翻飛。隨著他啟動「天罡三十六極星位」干擾模組,整座水泊星雲內部的游離脈衝開始同頻共振,紫色的電磁亂流宛如被賦予了靈性,化作無數道折射光學與雷達訊號的隱形巨網,將艦隊最後一絲熱源輻射徹底抹去。「陣列重啟完畢,」公孫勝抹去額角滲出的冷汗,聲音透著神經元過載後的虛弱,「除非朝廷動用維度坍縮武器,否則三個月內,他們的深空探測雷達只能看到一片死寂的星際塵埃。」
此時,軍師吳用手持一面微型量子終端,快步穿過氣密門來到宋江身側,面容凝重如鐵。「兄長,底層反物質能源庫存只剩百分之二十七,各艦護盾發生器過載損耗過半。但更棘手的,是『神行太保』戴宗剛剛從中央星環暗網節點截獲的特級密電。」吳用輕輕一揮手,一道幽藍色的立體通訊投影在眾人眼前展開。
投影中,赫然是朝廷樞密院的調令印信。關勝的青龍巡洋艦隊並未獲得凱旋的禮遇,反而被勒令在柯伊伯帶邊緣的外圍基站「絕息要塞」停航整肅。高俅麾下的黑冰憲兵特遣隊,已於兩個標準時前秘密拔錨,理由竟是「指揮官關勝涉嫌作戰消極、暗通叛軍,即刻解職押送帝都受審」。
「這幫狗娘養的閹黨權貴!」侍立在旁的李逵猛地一拳砸在艙壁上,精鋼鍛造的壁面登時凹陷下一塊拳印,他怒目圓睜,聲如奔雷:「關勝那廝雖然是朝廷的走狗,好歹算條堂堂正正的漢子!若不是他最後收回了主炮蓄能,咱們的側翼早就成了宇宙垃圾!如今他替朝廷賣命,那幫縮在九重帝闕裡喝人血的官老爺,反倒要卸他的磨、殺他的驢!」
「鐵牛噤聲。」宋江抬手止住了李逵的怒吼,但他的眼神卻比方才面對朝廷巨艦的主炮時更加凌厲冷冽。他凝視著星圖上那座標記為猩紅色的「絕息要塞」,那裡是帝國邊緣最冰冷刺骨的死地,也是無數忠臣良將的埋骨之所。
「關勝身負青龍刀之威,忠義塞胸,他以為自己守護的是天下黎民,卻忘了當今的朝廷早已是一具被閥閱吸乾髓質的腐屍。」宋江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平靜得令人心悸,那是暴風雨降臨前夕的死寂。「軍師,依你之見,關勝會反嗎?」
吳用搖動著手中的折扇形數據芯片,眼中閃爍著算無遺策的精芒:「關勝體內流淌著武聖基因,『忠』字是他骨子裡的烙印。他不會主動反叛朝廷,但他手下的宣贊、郝思文兩位副將,以及那數萬隨他浴血星海的神武軍將士,絕不會甘心引頸就戮。朝廷這柄懸絲切肉的刀,落下去的瞬間,便是他道心崩潰之時。」
「好。」宋江轉過身,目光如火炬般投向浩瀚無垠的虛空深處,鏗鏘有力地下達了指令:「傳令戴宗,啟動深空量子共振跳躍,不惜一切代價,將這份樞密院的密殺令,親手送到郝思文的終端上;再令燕青,黑入帝都星際全息天幕,把高俅之子私吞軍餉、構陷前線將領的黑匣數據,同步向九重帝闕的三百個居住星區全網廣播!」
艦橋內的所有將領身軀皆是一震,他們明白,宋江這一次不再只是被動防禦,而是要主動撕開那張遮蔽天日的帝國巨網。水泊星雲外的紫光在艦橋舷窗上映出森冷的光暈,一場撼動整個銀河秩序的燎原烈火,已在無聲中悄然引燃。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