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宇宙真空中,硝煙尚未散盡,漂浮的機甲殘骸如同遠古巨獸的白骨,在遠處恆星的餘暉下泛著死寂的光斑。「武聖」機甲龐大的身軀懸停於此,關勝眼底的波瀾尚未平息,駕駛艙內的通訊光幕便尖銳地閃爍起來,刺目的猩紅色警報撕裂了死寂。
通訊接通,浮現出的並非邊關將士的剛毅面孔,而是一張油光水滑、帶著金絲全息眼鏡的陰沉臉孔——樞密院特派監軍陸謙的立體投影在空氣中微微晃動,尖銳的嗓音夾雜著數據流的雜音:「關將軍!為何停滯不前?梁山殘黨的躍遷波紋尚未完全消散,中子雷達仍能捕捉軌跡!太尉大人有令,務必將這群星際逆賊斬草除根,你按兵不動,莫非是想通敵養寇?」
關勝握著操縱桿的手指微微收緊,合金手套發出低沉的摩擦聲。他甚至沒有轉動視線去正視那張令人作嘔的嘴臉,只是冷冷道:「梁山艦隊雖退,但其後衛陣型未亂,水泊星雲周遭遍布暗物質亂流與重離子雷區。我軍先鋒艦隊能源耗損已逾六成,『神火』、『聖水』兩部戰損嚴重。此刻貿然深入未探明星域,乃兵家大忌。本將身為三軍之帥,須對萬千將士的性命負責,而非樞密院案頭上的軍功數字。」
「你——!關勝,你休要拿軍旅之言壓我!太尉府的彈劾折子,頃刻間就能將你這身神將機甲扒下來!」陸謙氣急敗壞地威脅著,但見關勝周身殺氣隱隱升騰,那柄巨大的青龍偃月刀能源刃甚至泛起了一層危險的微光,終究心生怯意,恨恨地切斷了連線。
駕駛艙內重歸寂靜,副將郝思文與宣贊的通訊隨即切入。郝思文看著遠方漸漸黯淡的空間漣漪,低聲道:「兄長,方才宋江寧可拼著旗艦核心過載,也要掩護側翼的老舊運輸船撤離……那樣的眼神,小弟在朝廷禁軍身上,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了。」
關勝深吸了一口循環系統中略帶鐵鏽味的空氣,緩緩閉上雙眼:「回航整補。這星海的天,怕是真要變了。」
與此同時,數十光年之外,水泊星雲核心圈。
虛空猛烈扭曲,幾道巨大的藍色光環撕裂了五彩斑斕的星雲迷霧,傷痕累累的梁山艦隊如同浴血的鯨群,疲憊地滑出曲速泡。旗艦「忠義堂號」的左舷裝甲幾乎被雷族軌道炮完全削平,內部管線裸露在外,滋滋地噴吐著冷凍滅火氣體與等離子火花。
艦橋之內,刺鼻的焦糊味久久不散。宋江站在指揮台前,唇角凝固的血跡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大屏幕上,各艦回報的戰損數據如同雪片般落下,觸目驚心——步軍護衛艦折損近半,阮氏三兄弟的水甲分隊為了切斷敵軍的躍遷干擾源,更是人人帶傷,阮小七的座機「活閻羅」動力爐半毀,此刻正被拖曳進維修塢。
「哥哥……」吳用手持折扇造型的量子終端,快步走上前來,語氣沉重,「若非關勝最後關頭未曾咬尾追擊,我們這支殘兵,恐怕至少有一半要葬身在碎石星帶。此役雖保全了元氣,但神州各星域的聯絡站已被朝廷連根拔起,我們……徹底成了一座孤島。」
林沖按著腰間佩劍,身上的防護服上還沾著機油與冷卻液,他眼中寒芒閃動:「關勝此人,傲氣凌霄,乃當世名將。他今日放我們一馬,絕非膽怯,而是那柄『青龍刀』,不想斬向無路可退的義士。」
宋江緩緩抬起頭,看著環形舷窗外那一層層如同紫色薄紗般翻滾的水泊星雲。那是天然的高能電磁屏障,也是他們最後的避難所,但若永遠蜷縮於此,梁山所追求的「替天行道」,終將化為星塵中的一聲嘆息。
「他放過的不是我們,是他心中的公道。」宋江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傳遍了整個艦橋,「傳令全軍,醫療艙全負荷運轉,優先救治底層維修工與重傷弟兄。公孫先生,勞你重啟星雲干擾陣列;軍師,清點所有反物質儲備。」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艦橋上每一個疲憊卻依舊堅毅的面孔,一字一句地說道:「關勝有忠義之骨,朝廷卻無容人之量。這道星河裂痕既然已經拉開,我們就等著看——到底是他的青龍刀先被小人折斷,還是我們梁山的烈火,先燒穿這腐朽的九重帝闕!」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