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第二杯生啤酒下肚,居酒屋內的喧囂聲彷彿被調成了一層溫柔的背景音。炭火的劈啪聲、老闆充滿中氣的日語招呼,以及鄰桌上班族們解下領帶後的開懷大笑,交織成一幅生動的關西浮世繪。語晴的雙頰因為微醺而泛著淡淡的紅暈,她滿意地將最後一根吃乾淨的竹籤放進桌上的空籤筒裡,隨後舉起手機,對著滿桌的空盤與兩只帶著水珠的玻璃杯按下快門。
「你在拍什麼?杯盤狼藉的樣子有什麼好拍的?」皓宇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看著語晴認真修圖的神情,忍不住發出屬於理科男的疑問。「如果是要發限時動態,剛才食物剛端上來、最完整的時候不是已經拍過了嗎?」
語晴停下手邊的動作,給了他一個『你不懂啦』的眼神,笑盈盈地說:「剛才拍的是『美食』,現在拍的是『氛圍』呀!你看這張照片,空掉的盤子和微黃的燈光,有一種『我們在這裡度過了一個美好夜晚』的故事感。這叫作微醺的濾鏡,你們男生是不會懂的。」
皓宇輕笑了一聲,不置可否。他的目光越過語晴,看向吧檯後方正在忙碌的老師傅。「說到懂不懂,我剛才倒是一直在觀察他的烤爐。妳有發現嗎?他的炭火配置是有分區的。左邊火候猛烈用來鎖住肉汁,右邊溫度較低用來慢烤蔬菜和逼出雞皮的油脂。而且這間店的排風系統做得真不錯,我們坐在這裡快一個小時了,身上的油煙味卻比想像中淡很多。」
語晴聽完,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原本營造出的日劇浪漫感瞬間被打破。「天啊,李皓宇!在這麼有情調的地方,我滿腦子都是風花雪月,你居然在研究人家的熱力學和排風工程?我們兩個的腦袋構造真的是截然不同耶。」
「這就是我說的互補嘛。」皓宇自然地招手示意結帳,一邊從錢包裡拿出日幣,一邊轉頭對語晴眨了眨眼:「妳負責感受浪漫與故事,我負責確保這份浪漫不會讓我們帶著一身難聞的油煙味回飯店。分工合作,很完美不是嗎?」
結完帳,居酒屋老闆熱情地對著他們喊了一句「おおきに(謝謝)」,那帶著濃厚關西腔的道別,讓語晴的心頭又是一陣溫暖。兩人推開木拉門,初秋微涼的夜風迎面吹來,瞬間吹散了些許酒意。石板路上,街燈拉長了他們的影子,遠處隱約傳來河川潺潺的流水聲。
或許是因為微醺,又或許是因為這座城市給人的安心感,語晴自然地將手伸進了皓宇的大衣口袋裡,尋找著他溫暖的大手。皓宇反手緊緊握住了她,兩人的手指在口袋裡悄悄交纏。
「接下來,導航先生有什麼計畫?」語晴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比街燈還要明亮的光芒。
「既然導航系統已經順利把妳帶到了這家美味的居酒屋,」皓宇感受著口袋裡傳來的溫度,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那麼接下來的夜間散步路線,就交給感性與探索的總監來決定吧。無論妳想走到哪裡,我都陪妳。」
男女的思維或許永遠隔著一道奇妙的跨距,但在這迷人的關西夜色中,他們確信,只要雙手緊握,那些看似不解風情的理性與天馬行空的感性,終將交匯成這趟旅程中最契合的浪漫。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