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的滾輪在微亮著水光的柏油路面上發出規律的「喀啦」聲,這條沒有被標註在任何旅遊指南上的小巷,越往深處走,兩側的住宅就越顯靜謐。然而,那一絲若有似無的碳烤香氣,卻像是一條隱形的紅線,牽引著兩人的步伐。皓宇雖然平時習慣將行程規劃得精確到分鐘,但看著前方語晴那彷彿踩著輕快圓舞曲的背影,他突然覺得,偶爾將導航系統關閉,把人生的方向盤交給愛情與直覺,似乎也是一種極好的體驗。
「看吧!我就說大師的雷達從不出錯!」語晴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眼底閃爍著比遠方繁星還要明亮的光芒。她驕傲地伸出食指,指向前方不遠處。
皓宇順著她的指尖望去,在巷弄的轉角處,一盞被歲月燻得微黑的紅燈籠正散發著暖黃色的光芒。燈籠上用狂放的毛筆字寫著「炭火燒鳥」,門口掛著略顯陳舊的深藍色暖簾。沒有喧囂的招牌,沒有排隊的人潮,但從木製拉門縫隙間溢出的,不僅是濃郁的烤肉香,還有男人們下班後解開領帶、舉杯高談闊論的爽朗笑聲。
「看來,妳不僅是靈感大師,還是預言家。」皓宇笑著走上前,自然地牽起她微涼的手,「準備好闖入當地人的秘密基地了嗎?」
「當然!」語晴毫不猶豫地推開那扇有些沉重的木門。伴隨著「喀啦」一聲,一陣溫暖且夾雜著醬香與炭火味的白煙迎面撲來。店內空間不大,只有一個L型的吧檯和兩張小桌,果不其然,清一色全是穿著西裝、臉上帶著微醺紅暈的日本大叔。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歡迎光臨!)」一道中氣十足的女聲穿透了店內的喧鬧。站在烤爐前、脖子上披著毛巾的老闆娘抬起頭,看到這對推著行李箱的年輕外國情侶,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綻放出一個無比熱情的燦爛笑容,用沾著麵粉的手熱絡地招呼他們到吧檯僅剩的兩個空位坐下。
皓宇剛坐定,習慣性地摸出手機,準備打開翻譯軟體研究牆上那些全是日文草書的木牌菜單。這就是男女大不同最鮮明的寫照——男人在面對未知時,總想先掌握資訊以確保安全感;而女人,尤其是像語晴這樣的女人,卻更傾向於用感官去體驗當下的氛圍。
「不用查啦,皓宇。」語晴按下他的手機,俏皮地眨了眨眼。接著,她轉向老闆娘,雙手合十,露出一個甜美無敵的笑容,用她僅會的幾句日文加上豐富的肢體語言說道:「Okami-san(老闆娘),Omakase(拜託您了)!All delicious, please!」
老闆娘被語晴生動的模樣逗得哈哈大笑,連連點頭,豪氣地拍了拍胸脯,表示包在她身上。坐在旁邊的一位微醺大叔也跟著笑了起來,甚至舉起手中的啤酒杯向他們致意。
「妳這叫盲人騎瞎馬,要是等一下端上來什麼奇怪的內臟,妳可別哭著求我幫妳吃。」皓宇無奈地笑著,替兩人倒了杯熱茶,但語氣裡卻沒有半點責備,只有滿滿的縱容。
「才不會呢!這叫『旅行的浪漫』。如果什麼都按照計畫走,那就只是換個地方過日常生活而已。只有擁抱未知,才能遇見驚喜呀!」語晴雙手托腮,看著烤爐上開始滋滋作響的雞肉串,醬汁滴在炭火上,激起一陣誘人的煙霧。
不久,兩大杯冰涼的生啤酒與第一盤烤得金黃微焦的蔥段雞腿肉送上了桌。皓宇舉起酒杯,輕輕碰了碰語晴的杯子。玻璃杯清脆的碰撞聲,完美地融入了這間充滿煙火氣的小店中。
他喝了一口冰涼的啤酒,再咬下那口外酥內嫩、肉汁四溢的串燒,味蕾瞬間被無與倫比的美味征服。皓宇轉過頭,看著身旁因為吃到美食而開心得瞇起眼睛的語晴。在那一刻,他深刻地體會到,也許男女的思維確實大不相同,他負責理性與導航,而她負責感性與探索;但正是這樣互補的兩個人,才能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寫下如此迷人且獨一無二的關西夜話。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