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電影銀幕上緩緩升起的演職員名單,片尾曲悠揚的旋律在昏暗的客廳裡迴盪。語晴依舊沒有鬆開藏在毛毯裡的那隻手,而皓宇也任由她牽著,彷彿那份從掌心傳來的溫度,比他過去深信不疑的任何熱力學定律都要來得真實且恆久。
「咕嚕——」一個突如其來、毫不浪漫的聲音,打破了這份靜謐的餘韻。語晴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空著的那隻手摸了摸肚子。皓宇原本還沉浸在某種感性的餘波中,聽到這聲音,嘴角立刻忍不住上揚,恢復了他一貫的從容與理性:「看來,我們女主角的消化系統,對於剛才那場長達一百二十分鐘的視覺刺激,提出了需要熱量補充的強烈抗議。」
「少來這套,肚子餓就是肚子餓,哪來那麼多專有名詞。」語晴嬌嗔地瞪了他一眼,戀戀不捨地鬆開手,掀開毛毯站起身來,「走吧,去廚房看看還有什麼能撫慰腸胃的宵夜。」
兩人來到廚房,打開冰箱,裡頭只剩下幾包辛拉麵、幾顆雞蛋和一把青江菜。簡單的食材,卻立刻觸發了兩人截然不同的日常神經。皓宇熟練地拿出身管量杯,精準地注入五百五十毫升的過濾水,並將瓦斯爐的火力調至中大火。「煮泡麵是一門精確的科學,」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一本正經地說道:「水量決定了湯頭的滲透壓,而煮沸的時間則攸關麵條小麥蛋白的糊化程度。這絕對不能馬虎。」
語晴在一旁看著他彷彿在進行生化實驗般的嚴謹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她隨手抓起洗好的青菜,豪邁地掐成幾段,等水一滾,便毫不猶豫地連同麵條與調味料一起丟進鍋裡。「料理才不是數學題呢,它靠的是直覺和愛!」她一邊說,一邊拿起筷子隨意攪拌,接著俐落打了一顆蛋進去,「就像這顆蛋,不需要計算什麼蛋白質凝固的臨界點,只要看它的蛋白邊緣在沸水中捲起那種漂亮的雲朵狀,那就是最完美的狀態。」
皓宇看著她毫無章法卻行雲流水的動作,原本想提醒她青菜太早放可能會破壞維生素C,但話到嘴邊,卻又吞了回去。因為他發現,語晴在爐火映照下的側臉,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溫柔與專注。那是任何精密儀器都無法測量、也無法以方程式定義的魅力。
幾分鐘後,兩碗熱騰騰、香氣四溢的宵夜端上了餐桌。麵條Q彈,湯頭濃郁,那顆半熟蛋的火候更是恰到好處。皓宇嚐了一口,原本準備好的科學點評全化為一聲滿足的嘆息。「好吧,」他抽出一張面紙遞給語晴,眼中帶著寵溺的笑意,「我必須承認,妳的『直覺魔法』,有時候確實比我的『化學反應』還要美味。」
語晴接過面紙,得意地挑了挑眉,桌子底下的腳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腿。在這個平凡的深夜裡,他們又一次確認了,男女之間的差異從來就不是阻礙,而是讓這碗名為日常的湯麵,變得更加層次分明的絕妙配方。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