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這三個字剛落地,原本溫馨浪漫的粉紅泡泡,便在下一秒精準地撞上了現實的礁石——情侶同居史上最古老、也最難解的千古謎題:「今晚吃什麼?」
皓宇俐落地掏出手機,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身為標準的理性工程思維者,他的決策邏輯永遠清晰且高效:組裝家具耗費了約莫四百大卡的熱量,現在時間是晚上八點十五分,飢餓感正處於峰值,最優解自然是「高蛋白、高熱量、配送時間在三十分鐘以內」。
「美式雙拼披薩配水牛城辣雞翅,或者巷口那家黑椒厚切牛排?」皓宇將螢幕轉向語晴,眼神裡滿是邀功般的熱切,「這家牛排今天滿五百折一百,評價四點八顆星,而且三十分鐘內一定送到,完美符合慶功的標準。」
語晴看著螢幕上那油亮多汁、被保鮮膜裹得緊緊的鋁箔盒示意圖,眉頭微微一蹙,女人特有的美學雷達瞬間發出警報。
「披薩?辣雞翅?」語晴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又指了指眼前這張剛剛「剪綵」落成、鋪著全新燕麥色亞麻桌巾的實木餐桌,「皓宇,這是我們在新家的第一餐耶!那塊麻布桌巾是我挑了三天才選中的天然織品,只要滴上一滴紅油,它的生命就宣告結束了。你忍心讓滿滿的塑膠盒、免洗筷,還有隨時會噴濺的辣醬,破壞這張桌子的處女秀嗎?」
皓宇愣了一下,目光在乾淨素雅的麻布桌巾和手機上的美式炸雞之間來回游移,有些哭笑不得:「食物的本質是填飽肚子、撫慰心靈,吃進肚子裡都一樣啊。難道換個盤子裝,牛排的蛋白質含量就會變高嗎?」
「這不是蛋白質的問題,這是『儀式感』!」語晴理直氣壯地奪過手機,身子順勢往皓宇懷裡一靠,點開了另一款風格截然不同的精緻餐飲外帶平台,「慶祝不是為了填滿胃袋,是為了標記這個時刻。如果我們在新桌子上的第一頓飯,是坐在塑膠袋堆裡啃炸雞,那今天下午我們費盡心思調的光、選的桌巾,不就全白費了嗎?」
男人的務實追求「效率與滿足」,女人的浪漫講究「氛圍與記憶」。這座名為「男女大不同」的天秤,在此刻的餐桌前再次微微晃盪起來。
皓宇看著語晴認真滑動螢幕的側臉,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倒映著一家家法式輕食與義式窯烤的精緻圖片,原本想堅持「性價比」的話到了嘴邊,又悄悄嚥了回去。他忽然想起剛才兩人合力擰緊螺絲時的默契,心底驀地一軟。妥協有時不是認輸,而是成年人最高級的溫柔。
「好吧,我的儀式感總監,」皓宇笑著揉了揉她的髮頂,「那依妳的高見,我們該怎麼優雅地標記這個時刻,同時又不讓妳飢腸轆轆的合夥人餓暈在桌邊?」
語晴眼睛一亮,手指靈巧地下單:「義式香草烤半雞佐烤時蔬,加上一份松露野菇燉飯。這家店標榜低油低鹽,擺盤乾淨,最重要的是——油水絕不會噴濺!」
「遵命。」皓宇笑著舉手投降,但隨即又轉身走向剛搬進來、尚未完全拆箱的雜物堆裡翻找,「不過,既然要講究到底,就不能只做半套。」
幾分鐘後,皓宇從箱子裡捧出了語晴珍藏許久、一直捨不得用的白瓷描金邊餐盤,又順手從紙箱底層摸出了一瓶朋友送的紅酒,以及兩只剔透的高腳杯。他將餐具整齊地擺在燕麥色桌巾上,金色的邊框在暖黃燈光下流轉著微光,與木紋的質樸交織出一種恰到好處的高級感。
外送抵達的那一刻,皓宇沒有像平常那樣直接撕開紙盒大快朵頤,而是耐著性子,幫語晴將烤雞與燉飯小心翼翼地移入瓷盤中,甚至還用叉子將烤得金黃的迷迭香枝葉撥到了最頂端作為點綴。
當兩只高腳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叮」聲時,這頓兼具了男人追求的飽足、與女人堅持的優雅的慶功宴,終於正式開動。
「敬理性,」語晴笑眼彎彎地舉杯,目光狡黠而深情,「感謝它為我們撐起了這張堅固的餐桌。」
「敬感性,」皓宇凝視著眼前被暖光包圍的女孩,唇角揚起溫暖的弧度,「感謝它讓這張桌子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值得珍藏的生活。」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