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帳區的發票長長地印了出來,伴隨著信用卡刷退的提示音,皓宇和語晴合力將那滿載著「未來」的購物車推向停車場。秋日的微風吹過,稍稍帶走了兩人在賣場裡逛了整個下午的疲憊。打開後車廂,將那些沉甸甸的扁平紙箱一一塞進去時,語晴忍不住揉了揉發酸的手臂,笑著說:「原來『築家』的第一步,其實是純粹的體力活啊。」
車子駛入新居的地下室,兩人像是搬運工般,來回了三趟才將所有戰利品搬進那間剛完成基礎裝潢、尚顯空蕩的屋子。夕陽餘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板上,語晴看著堆積如山的紙箱,原本在賣場裡那股對浪漫生活的憧憬,瞬間被眼前的現實給拉回了地面。「皓宇……我們真的要在今天把這些全組裝起來嗎?」她看著那張橡木桌的龐大包裝,語氣裡多了一絲怯意。
「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但至少今晚我們得把餐桌和那盞變色吊燈搞定,不然明天連個吃外賣的地方都沒有。」皓宇俐落地挽起襯衫袖子,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把電動起子。在此刻,他身上那股屬於男性的理性質感展露無遺。他像個即將進行精密手術的外科醫生,不疾不徐地用美工刀劃開紙箱,將裡頭的木板依大小排列,接著把那一小袋螺絲、木榫和墊片倒在地板上,按種類分門別類地排好。
看著皓宇正襟危坐地盯著那份彷彿無字天書般的組裝說明書,語晴也想幫忙。她拿起兩塊看起來一模一樣的木板,左比右看,疑惑地問:「這兩塊不是一樣的嗎?為什麼上面貼著 A 和 B?」皓宇頭也沒抬,憑藉著敏銳的空間邏輯回答:「看孔洞的位置。A 板的孔在左邊,是連接桌腳的;B 板是橫樑。妳千萬別搞混,不然等一下鎖到底才發現裝反,我們就得全部拆掉重來。」
語晴吐了吐舌頭,乖乖地將木板放下,轉而負責起「遞送工具」的小助手工作。男女之間的大不同,在面對組裝家具時往往會成為引爆口角的導火線:男人看重步驟、結構與邏輯,女人則在乎進度、氛圍與最終的美感。然而,經歷了無數次磨合的他們,早已學會了如何在這場名為「合作」的雙人舞中,優雅地避免踩到對方的腳。
「十字起子,謝謝。」皓宇伸出手,語晴便準確地將工具遞上,順便抽了張面紙,輕輕替他擦去額頭上因出力而沁出的薄汗。兩個小時後,伴隨著最後一顆螺絲緊緊咬合木材的聲音,那張厚實溫潤的橡木桌終於穩穩地立在了餐廳中央。接著,皓宇踩上鋁梯,將他們精挑細選的吊燈安裝定位。當他接通電源,讓語晴拿起手機掃描設定好,並按下開關的那一刻——
「啪」的一聲輕響,暖黃色的光暈瞬間傾瀉而下。那可以隨心所欲變換色溫的光線,此刻正停留在最柔和的刻度上,將粗獷的橡木紋理與一旁剛鋪上的燕麥色麻布桌巾,映照得無比溫馨。
語晴輕輕撫摸著平滑的桌面,眼底閃爍著與燈光同樣溫暖的光芒。她走到皓宇身邊,兩人並肩看著這小小的、卻充滿生活氣息的一隅。「你說得對,這不叫對付,這真的是『雙贏』。」她輕聲說道,語氣裡滿是感動。皓宇順勢攬住她的肩膀,看著這座由理性骨架與感性血肉共同撐起的避風港,低頭笑著回應:「那麼,我的生活合夥人,今晚我們就在這張自己親手組裝的桌子上,叫份豐盛的晚餐當慶功宴,妳覺得如何?」在暖光下,語晴燦爛的笑容,成了這個新家裡最美的一道風景。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