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宇眼底的笑意還未褪去,他習慣性地伸手探向口袋裡的西裝外套,掏出手機。螢幕的冷光映照在他輪廓分明的臉龐上,他的手指在螢幕上熟練地滑動,那姿態彷彿是在進行某種精密的學術研究。
「既然導航員發出了飢餓警報,身為駕駛,自然要提供最優質的後勤補給。」皓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屬細框眼鏡,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條理分明:「根據我們目前所在的位置,方圓五百公尺內,Google 評價 4.5 顆星以上的餐廳共有三家。第一家是主打低溫舒肥的健康餐酒館,優點是蛋白質攝取充足,缺點是現在這個時段可能需要候位十五分鐘;第二家是連鎖的日式定食,出餐速度最快,品質穩定,誤差值極小;第三家……」
「停、停、停!」語晴連忙舉起空著的那隻手,在半空中畫了個大大的叉,打斷了他的『大數據報告』。她哭笑不得地看著眼前這個把吃晚餐當成專案管理在執行的男人,「皓宇,我們是在約會,不是在做市調分析啦!你列的這些條件都很完美,但是……」
「但是什麼?」皓宇挑了挑眉,顯然對自己的篩選機制充滿自信。
「但是它們聽起來都太『正確』了,缺乏一點……靈魂?」語晴歪著頭,像是在努力尋找合適的形容詞。「吃飯不只是為了攝取卡路里跟蛋白質呀!有時候,我們需要的是一種氛圍,一種走進店裡,聞到某種香氣,就會覺得『啊,就是它了』的心動感。」
皓宇無奈地搖搖頭,將手機收回口袋。「『心動感』這種無法量化的指標,的確不在我的搜尋演算法裡。那麼,直覺系導航員,妳現在的心動雷達有偵測到什麼嗎?」
語晴閉上眼睛,像隻機警的小貓般嗅了嗅夜晚微涼的空氣。初秋的晚風裡,除了街道上的車陣喧囂,隱隱約約飄來了一陣帶著淡淡焦糖香與醬油煨煮的醇厚氣息。
「那邊!」語晴倏地睜開眼,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拉著皓宇的手臂就往一條沒有路燈的幽暗小巷子裡鑽。
「等等,語晴,那條巷子在地圖上連名字都沒有,而且看起來像個死胡同……」理性的駕駛先生本能地想要踩剎車,但身體卻已經誠實地跟著她的步伐邁進。
兩人在蜿蜒的巷弄裡拐了兩個彎,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在一棟爬滿常春藤的老舊公寓一樓,亮著一盞溫暖的鵝黃色吊燈。沒有顯眼的招牌,只有一塊小小的木板掛在半掩的木門上,用蒼勁的毛筆字寫著「深夜食堂」四個字。那股誘人的香氣,正是從這扇門縫裡鑽出來的。
「看吧!我就說跟著直覺走準沒錯。」語晴得意地朝皓宇眨了眨眼,那神情彷彿發現了新大陸的探險家。
皓宇打量著這家沒有網路評價、沒有菜單預覽、甚至連營業時間都不明確的小店,他的理性思維正瘋狂亮著代表未知風險的黃燈。然而,當他轉頭看見語晴被燈光暈染得柔和溫暖的側臉,看著她滿心期待的笑容時,他突然覺得,那些所謂的「風險」,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看來,我的資料庫今晚又要新增一筆名為『美麗意外』的特殊建檔了。」皓宇無奈卻寵溺地笑了笑,主動走上前,替她推開了那扇咿呀作響的木門。「走吧,讓我們去嚐嚐,連大數據都找不到的『靈魂』到底是什麼味道。」
門內的熱氣與飯菜香撲面而來,伴隨著老闆親切的招呼聲。男女大不同的兩種頻率,在演算法與直覺的碰撞下,於這個不起眼的巷弄裡,交織出了一頓最完美的人間煙火。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