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咖啡廳那扇沉甸甸的木門,迎面而來的是雨後特有的清新氣息——混合著濕潤的泥土與微涼的秋意。皓宇深吸了一口氣,將車鑰匙在指尖轉了半圈,轉頭看向身旁躍躍欲試的語晴。「那麼,我們的專案負責人,第一站要去哪裡?」
語晴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神秘地眨了眨眼,拉著他的衣袖走向停車場。「上車再說。不過我們可得約法三章,你不准開車載導航,也不准用手機查地圖,更不准問目的地,只能聽我的指令。」
皓宇挑了挑眉,心中那股想要掌控全局、預先規劃路線的「SOP魂」隱隱作祟。但他想起幾分鐘前兩人在咖啡桌兩端的對話,於是無奈卻又寵溺地笑了笑,依約將手機鎖進了副駕駛座前的手套箱裡。「遵命。今天我只是一個沒有自主意識的方向盤轉動器,全憑負責人差遣。」
車子平穩地駛入市區的車流中。語晴的「導航方式」果然充滿了她獨特的感性邏輯。
「前面那個路口,看到那家招牌很可愛的花店就右轉。」
「這裡直走,因為我覺得這條林蔭大道的樹葉顏色正在變黃,感覺很浪漫。」
「等一下!左邊那條小巷子看起來好像會通往什麼神秘的地方,我們彎進去看看!」
皓宇握著方向盤,數度在心裡默默計算著他們偏離主幹道的距離與方位。身為一個習慣以最有效率的路徑抵達目的地的人,這種毫無邏輯的亂竄簡直是對他理性神經的考驗。但他緊閉雙唇,將那些關於「單行道風險」與「塞車機率」的數據通通嚥了下去,只是配合著她的驚呼,一次次轉動方向盤。
大約四十分鐘後,城市的喧囂已經被徹底拋在腦後。車子駛入了一條蜿蜒的郊區小徑,路面因為剛下過雨而顯得有些泥濘。最終,道路的盡頭被一扇生鏽的鐵柵欄擋住了去路,旁邊立著一塊斑駁的「道路封閉」告示牌。
皓宇踩下煞車,看著眼前荒煙蔓草的景象,忍不住轉頭看向語晴:「報告負責人,妳的專屬駕駛必須提醒妳,我們好像來到了一條死胡同。」
語晴卻絲毫不見懊惱,她探頭看了看窗外,反而興奮地解開安全帶。「誰說這裡是死胡同的?下來看看就知道了!」她推開車門,輕盈地跳下車。
皓宇搖了搖頭,從後車廂拿出一把傘以防萬一,跟著她下了車。他們繞過鐵柵欄,沿著一條不起眼的泥土小徑走了約莫五分鐘。突然,皓宇的腳步停住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隱秘的半月型湖泊。湖畔的落羽松在秋意催化下,已經染上了漸層的橘紅與金黃。雨後的山嵐在湖面上輕盈地翻滾,剛好破雲而出的陽光斜斜灑落,將平靜的湖面點綴得宛如灑滿了碎鑽。這裡沒有觀光景點的喧嘩,只有微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清脆鳥鳴。
這是一幅無法用任何GPS座標精確定義的絕美畫作。
「漂亮吧?」語晴轉過頭,清澈的眼底倒映著湖面的波光,笑容比此刻的陽光還要明媚。「如果按照你那套『最佳路線計算系統』,我們永遠都不會發現這個在地圖上沒有標記的秘境。」
皓宇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景色,再看看身邊滿臉得意的女孩。微涼的秋風吹過,卻吹暖了他的胸口。他必須承認,這種不在計畫內的驚喜,確實有著無法被量化、卻足以讓人心跳漏拍的迷人指數。
「的確,這是一個零誤差的導航系統永遠無法抵達的地方。」皓宇伸出手,輕輕將她被風吹亂的髮絲撥到耳後,語氣裡充滿了心甘情願的妥協與溫柔。「看來,我這台理性的機器,以後得常常依賴妳這位感性的導航員,來幫我更新世界的地圖了。」
語晴俏皮地皺了皺鼻子,順勢挽住他的手臂。「那當然,跟著我,保證你的人生充滿各種『美麗的意外』。不過現在……」她突然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導航員餓了,理性的駕駛先生,請問你那顆充滿大數據的腦袋裡,有沒有附近好吃的餐廳名單?」
皓宇忍不住輕笑出聲。男女之間大不同,但在此刻,理性的預備方案與感性的隨興所至,搭配得天衣無縫。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