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將落葉吹得在柏油路上沙沙作響,兩人踏著路燈灑落的橘黃光暈,不疾不徐地走回了溫暖的小窩。玄關的感應燈在開門的瞬間亮起,驅散了身上的涼意,也將剛才在秋夜街頭的那份靜謐拉回了柴米油鹽的日常。
換下鞋子後,語晴心底那股被明哲悄悄挑起的浪漫情緒依然在胸口蕩漾。她不想讓這份微甜的詩意這麼快被日常瑣事沖淡,於是眼珠子一轉,快步走到客廳的展示櫃前,翻出了去年生日時朋友送的一款木質調香氛蠟燭。
「明哲,把客廳的大燈關掉好不好?」語晴轉過身,手裡拿著小小的玻璃燭台,眼底閃爍著期待的光芒,「難得今天夜色這麼好,我們來點蠟燭聊聊天,重溫一下剛才的氣氛。」
明哲正把大衣掛上衣架,聽到這話手微微一頓。他轉頭看了看語晴手裡那團小小的微光,又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眉頭習慣性地微蹙了一下。
在語晴的想像中,接下來的畫面應該是:柔和的燭光搖曳,屋內瀰漫著雪松與柑橘的溫暖香氣,兩人並肩坐在地毯上,喝一杯溫水,低聲傾訴著彼此的心事。那是屬於感性靈魂對「儀式感」的極致追求。
然而,理智派的明哲腦袋裡運轉的,顯然是另一套截然不同的演算法。
「如果要點蠟燭,」明哲走進客廳,第一件事不是關燈,而是伸手將客廳通往陽台的氣密窗推開了一道大約五公分的縫隙,「第一,室內必須保持空氣微對流,避免燃燒不完全產生過多的一氧化碳;第二,妳那個展示櫃上方三十公分處就是煙霧探測器,如果煙霧濃度達到臨界值,警報聲會瞬間打破妳所有的浪漫。」
語晴捧著蠟燭,哭笑不得地看著他:「陳明哲先生,你一定要在我想營造氣氛的時候,拿出消防演習的規格嗎?」
「這叫風險管控。」明哲一臉認真地接過她手中的火柴,在茶几正中央清出一塊直徑五十公分的絕對空曠區域,確保周圍沒有任何雜誌、抱枕或易燃物。「而且,這種大豆蠟燭第一次燃燒,至少要持續燃燒一到兩個小時,直到表面完全液化成均勻的蠟池,否則以後中間會形成一個深坑,邊緣的蠟就全浪費了。」
「喀擦」一聲,火柴劃過磷皮,橘紅色的火苗竄起,明哲穩穩地將燭芯點燃。他隨即關掉了頭頂明亮刺眼的吸頂燈,只留下沙發旁一盞調至最暗的暖色落地燈輔助照明。
整個客廳瞬間沉浸在溫暖柔和的昏黃光影中。微風從窗縫輕輕拂入,燭光微微晃動,跳躍的光斑映在明哲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竟然意外地勾勒出一種極具質感的靜謐。
語晴坐在地毯上,雙手環抱著膝蓋,原本以為會被他的「條理SOP」破壞興致,但當屋內漸漸被木質香氣包圍時,她卻發現自己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女人的浪漫往往建立在一種飄渺的情緒上,渴望那一瞬間的心動;而男人的浪漫,卻是用他最硬核的邏輯,為她構築一個絕對安全、毫無後顧之憂的結界。
「坐過來嘛。」語晴拍了拍身邊的軟墊。
明哲順從地坐下,長腿隨意地曲著。語晴順勢靠上他的肩膀,鼻尖嗅著蠟燭淡淡的冷杉香,輕聲問道:「你剛剛說蠟池要燒多久來著?」
「九十分鐘左右。」明哲看了一眼手錶。
「好啊,」語晴仰起臉,眉眼彎彎地看著他,「那在這九十分鐘裡,不准看手機,不准看股票,也不准研究氣密窗的隔音係數。你只能聽我說話,或者陪我發呆,這是身為『後勤主管』的額外加班任務。」
明哲低頭看著她晶亮的雙眸,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卻縱容的笑意。他沒有反駁,只是伸出長臂將她攬得更緊了些,寬厚的手掌輕輕覆上她的肩頭。
「加班費怎麼算?」他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溫柔。
「加班費就是……」語晴狡黠地一笑,湊上去輕輕吻了他的臉頰一下,「一個不用算成本的吻。」
跳動的燭火在茶几上靜靜燃燒,照亮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思維,卻也把兩顆心融化在了同一個頻率裡。男女大不同又如何?當一個人的嚴謹成了另一個人的依靠,所謂的不同,不過是讓幸福多了另一種詮釋的角度。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