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風鈴聲在木門後搖曳,彷彿將門外的凜冽寒風與門內的溫熱隔絕成兩個不同的世界。居酒屋內的空間不大,僅有一張L型的原木吧檯和兩張略顯擁擠的小方桌。吧檯後方,一位頭髮花白、繫著深藍色圍裙的老奶奶正拿著長竹筷,在熱氣騰騰的關東煮鍋裡輕柔地撥弄著;而另一頭,一位戴著老花眼鏡的老爺爺則在烤爐前專注地翻動著食材。看到有客人推門而入,兩位老人家同時抬起頭,用帶著濃濃關西腔的日語,笑著喊了一聲溫暖的:「歡迎光臨!」
明哲熟練地替語晴褪下厚重的大衣,妥帖地掛在牆邊的木製衣架上,隨後護著她走到吧檯最角落的兩個空位坐下。比起那些裝潢精緻、需要提前幾個月預約的米其林餐廳,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醬油香與柴魚高湯的甜味,混雜著隔壁桌客人低聲交談的笑語,充滿了真實的市井煙火氣。語晴雙手捧著老奶奶遞上的熱毛巾,輕輕敷在凍僵的臉頰上,發出了一聲無比滿足的喟嘆。
「你看得懂菜單嗎?」語晴放下毛巾,指著牆上那些龍飛鳳舞的日文木牌,有些苦惱地皺起眉頭。明哲微微一笑,他那顆習慣掌控一切的理科大腦,其實早已在進門的瞬間掃描過那些菜名。「雖然不能說完全精通,但點妳想吃的還是沒問題的。」他刻意壓低聲音,溫柔地湊近她耳邊說:「門口寫的關東煮和玉子燒是一定要的,對吧?還想吃點什麼?烤雞肉串?還是來份茶泡飯暖暖胃?」
「我要關東煮裡的白蘿蔔、福袋,還有一份厚厚的玉子燒!」語晴的眼睛緊緊盯著老奶奶面前那一鍋咕嘟咕嘟冒泡的高湯,像個滿懷期待的小女孩。明哲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髮絲,轉過頭,用流利的英文夾雜著幾個簡單的日文單字,加上誠懇的肢體語言,順利地向老爺爺點好了餐,並替自己要了一壺溫熱的清酒,替語晴點了一杯她最愛的梅酒。
沒過多久,熱氣騰騰的食物便擺在了他們面前。吸飽了高湯精華的白蘿蔔呈現出半透明的琥珀色,用筷子輕輕一劃便軟嫩地斷開;手作玉子燒則散發著濃郁的蛋香,咬下去口感綿密,帶著一絲關西特有的微甜。語晴小心翼翼地吹了吹蘿蔔送入口中,隨即驚豔地睜大了雙眼,含糊不清地說:「明哲,這個太好吃了!我覺得比我們昨天吃的那家高級懷石料理還要讓人感動!」
看著她生動的神情,明哲端起小酒盅,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清酒。醇厚的酒香在喉間散開,一路暖到了胃裡,也熨帖了他的心。曾幾何時,他是一個出國旅行必須將行程表精確到分鐘、絕不容許任何突發狀況的男人;但自從遇見了語晴,她那隨遇而安、憑直覺行事的浪漫性格,就像一陣溫柔的春風,悄悄吹散了他性格裡那些僵硬的稜角。男女之間的思考模式確實大不相同——他習慣用邏輯築起安全的堡壘,而她則擅長在堡壘裡種滿美麗的花朵,引領他找尋生命中未知的驚喜。
「是啊,有時候沒有在計畫內的相遇,反而是最美好的安排。」明哲放下酒盅,自然地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替她抹去嘴角沾上的一滴湯汁。語晴愣了一下,隨即雙頰微紅,綻放出比門外那盆白山茶花還要純粹動人的笑容。在這間不知名的京都小店裡,窗外夜色如水,寒意漸深,但兩人的心卻在彼此溫柔的注視與氤氳的食物香氣中,無比溫暖而緊密地貼合在一起。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