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哲大衣口袋裡的溫度，彷彿一路暖到了小雅的心底。兩人並肩走在初冬的街頭，路燈將他們依偎的影子拉得斜長。寒風依舊凜冽，但小雅卻覺得，這個冬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柔。
他們來到了一間隱身在巷弄裡的日式壽喜燒店。推開木門，伴隨著店員清脆的「歡迎光臨」，一股混合著柴魚醬油與微甜洋蔥的香氣撲面而來。店內的燈光是溫暖的琥珀色，氤氳的熱氣在每個餐桌上方繚繞，瞬間驅散了兩人身上殘留的寒意。
入座後，明哲習慣性地接過菜單，目光快速且精準地掃過各項分類。他的大腦彷彿內建了某種營養學與性價比的運算程式：「一份雙人霜降牛套餐，蔬菜盤需要加大，蛋白質和纖維質的比例才夠。另外，碳水化合物就選烏龍麵……」
「我還要一份黑糖烤麻糬！還有草莓可爾必思！」小雅從菜單上方探出頭，眼睛亮晶晶地打斷了他的「完美營養方程式」。
若是在半年前，明哲大概會微微皺起眉頭，開始分析精緻澱粉與過量糖分對血糖波動的影響。但此刻，他只是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笑，向服務生點了點頭：「就按她說的加點。飲料去冰，謝謝。」
等待餐點的空檔，明哲從公事包裡拿出平板電腦，輕輕推到小雅面前。「下個月的京都跨年旅行，我把初步的行程排出來了，妳看看有沒有想調整的地方。」
小雅低頭一看，螢幕上是一份熟悉的、帶有明哲強烈個人風格的「全知全能行程表」。從航班時間、機場快線班次、轉乘月台，到每一間餐廳的預約代碼，甚至連每個景點預計停留的分鐘數，都被他用不同顏色的色塊標註得清清楚楚。這就是他的世界，一個不容許意外、一切皆在掌控之中的理性帝國。
然而，當小雅的手指滑動到行程表的第二天與第三天下午時，她愣住了。在那密密麻麻的色塊中，居然出現了兩大段完全空白的時間，上面只淡淡地標註了四個字：「自由活動」。
「這不像是你的作風呀，」小雅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鼎鼎大名的『計畫通』李明哲先生，居然會允許行程表裡出現這麼大的漏洞？你不是說過，出國旅遊的時間成本很高，必須精確到每一秒嗎？」
明哲十指交疊，靠在椅背上，看著小雅的眼神裡透著一抹深意。「我是精算過成本。但我也計算過，如果把妳逼得太緊，妳會因為不能在路邊逗弄野貓、不能隨心所欲地走進一間沒有預約的咖啡廳，而感到不開心。妳的不開心，會導致這趟旅行的『情緒收益』大幅降低。」
他頓了頓，傾身向前，伸手將小雅耳邊的一縷碎髮撥到耳後，聲音變得無比輕柔：「所以，這不是漏洞，這是我為妳預留的『戰略緩衝時間』。我知道妳喜歡驚喜，喜歡不期而遇的美好。我把妳的感性，也算進了我的理性裡。」
小雅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她看著眼前這個總是習慣用數據和邏輯武裝自己的男人，眼眶微微發熱。原來，最好的愛不是強迫對方走進自己的世界，而是在自己的世界裡，為對方留下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天空。
「李明哲，你現在說情話的邏輯真是越來越無懈可擊了。」小雅吸了吸鼻子，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這不是情話，是客觀陳述。」明哲一本正經地糾正她，但眼底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此時，服務生端上了熱騰騰的壽喜燒鍋。深褐色的湯汁在鑄鐵鍋裡翻滾，發出咕嚕咕嚕的誘人聲響。明哲熟練地夾起一片霜降牛，在湯汁裡輕涮了幾下，然後準確地放進了小雅的碗裡。
隔著裊裊升起的白煙，小雅看著明哲專注為她布菜的神情。男女的確大不同，但那又如何呢？在這一刻，冰冷的行程表有了溫度的留白，而她那總是容易隨波逐流的感性，也有了最安心的停泊之處。這個冬夜，才正要開始呢。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