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色的光芒如心臟般在寶玉的胸膛裡律動,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全息投影上無情跳動的數字。倒數計時「00:00:59」,在這座由超導金屬與量子處理器構築的大觀園核心中樞裡,這數字比任何古老的詛咒都來得致命。刺耳的警報聲已經從高頻的尖嘯轉為低沉的蜂鳴,整個系統的算力正被強制抽調,試圖解析這個突如其來的毀滅性威脅。
賈政那龐大如神祇般的半機械軀體端坐在王座上,深藍色的數據義眼瘋狂閃爍著數據瀑布。他背後的無數散熱管噴吐出冰冷的白霧,那是中樞系統超載運算的具象化。「你的神經遞質分泌異常,心率達到臨界點,但你的邏輯鏈卻出奇的穩定。」賈政的合成音失去了一貫的威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機器無法理解人類情感的滯澀,「為什麼?寶玉。毀滅大觀園主機,等於抹殺賈氏財閥在近地軌道上的所有意識備份。你這是在自掘墳墓。」
「墳墓?父親,我們不是早就住在墳墓裡了嗎?」寶玉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靠著手中那柄已經殘破不堪的高周波太刀,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他看著眼前這個只剩下不到百分之十生物組織的「父親」,眼中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悲涼。「林妹妹的意識被你抽乾成了引導AI,寶姐姐的未來被你寫進了聯姻的智能合約。這座大觀園,不過是個用代碼砌成的華麗骨灰罈。你們把它叫做『太虛幻境』,但我今天,偏要讓它灰飛煙滅。」
「00:00:30」。倒數計時無情地逼近。
賈政的機械臂緩緩抬起,指尖探出數十根極細的光纖觸手,試圖強行駭入寶玉胸前那枚反物質湮滅匣的控制面板。「終止程序。交出你的覆寫密碼,寶玉。不要做這等大逆不道、忤逆人倫的蠢事!」即便是用最先進的量子演算,賈政依然本能地使用了那套深植於賈家基因深處的封建禮教詞彙來訓斥兒子。
「密碼是『葬花』,父親。是用林妹妹臨終前的腦波頻率加密的。」寶玉淒然一笑,任由那些光纖觸手刺入自己作戰服的邊緣。「你的邏輯閘能解開悲傷嗎?你的演算法能計算出眼淚的重量嗎?你算不出,因為那不在你的利益矩陣裡。」
賈政的義眼中閃過一陣刺眼的紅光,那是系統防火牆遭到情緒代碼反噬的警告。「00:00:15」。中樞室的溫度開始急遽下降,反物質匣的磁約束場已經處於崩潰邊緣。賈政的處理器面臨著有史以來最龐大的邏輯悖論:若不阻止爆炸,整個中樞與他自己將徹底湮滅;若強行擊殺寶玉,失去宿主生命體徵的湮滅匣會瞬間引爆。死局,這是一場完全沒有最優解的死局。
「變量……你確實在我的計算之外,你這不成器的孽障。」賈政的聲音突然產生了奇妙的變化,那層冰冷的合成金屬音逐漸褪去,露出了一絲久違的、屬於人類老者的嘶啞與疲憊。
「00:00:05」。
在最後的五秒鐘裡,寶玉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場能將一切虛偽代碼與繁華大夢徹底淨化的白光。然而,預期中的劇痛並未降臨。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金屬撕裂聲,賈政竟主動切斷了自己與王座之間那根粗壯的主神經纜線。這位賈家的最高掌權者,捨棄了無上的系統權限,拖著笨重而殘破的機械身軀,猛地向前撲去,用那雙寬大的鈦合金羽翼與堅不可摧的胸甲,死死地將寶玉擁入懷中。
「父親?!」寶玉猛地睜開眼,震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半機械臉龐。
「系統斷線……物理屏蔽協議啟動……」賈政的義眼逐漸黯淡,他用僅存的生物發聲器官,在寶玉耳邊留下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就當是……醒了一場荒唐夢罷……」
「00:00:00」。
反物質湮滅匣無聲地引爆。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輪極其純粹、將空間扭曲的幽藍色光球在父子之間猛烈膨脹。然而,這足以摧毀半個街區的能量,卻被賈政那以超載自身核動力爐為代價所張開的絕對防禦立場死死鎖在方寸之間。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中樞室的一切,大觀園的虛擬投影在這一刻如碎玻璃般片片剝落,百年的賈家代碼帝國,終於迎來了它無聲的雪崩。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