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頻震盪刃發出刺耳的蜂鳴,淡藍色的等離子光芒在昏暗的霓虹燈下劃出一道淒厲的滿月。那曾是用來切割最高級別合成鈦合金的工業利器,如今卻在寶玉手中,成了斬斷這百年財閥無形枷鎖的行刑刀。
「殺——!」賈氏集團的鎮壓軍如黑色的鋼鐵潮水般湧入中庭。他們是剝奪了痛覺與情感的半仿生人,頭盔下閃爍著冰冷的紅光。然而,面對這群毫無生氣的戰爭機器,寶玉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懼色,反倒浮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狂狷笑意。
「寶玉,別發愣!左翼交給我!」晴雯清脆的厲喝聲穿透了槍炮的轟鳴。只見她纖細的身影宛如穿梭在數據流中的紅色幽靈,雙手十指翻飛間,十道肉眼難見的納米級單分子線從指尖的義體接口彈射而出。這曾是她用來編織「雀金裘」防彈神經網的絕技,此刻卻成了最致命的武器。單分子線在夜色中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衝在最前方的十幾名鎮壓軍甚至來不及發出警報,便在極速的交錯中被悄無聲息地切割成漫天飛舞的金屬碎塊與仿生血液。
「好個撕扇子的晴雯,今日我們便將這賈氏的鐵幕,撕個痛快!」寶玉大笑一聲,身形暴起。他體內那曾被視為「先天基因缺陷」而強行植入抑制芯片的神經網絡,此刻在覺醒代碼的刺激下徹底過載。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震盪刃所過之處,火花與殘肢齊飛。全息投影儀被擊碎,原本裝飾在廣場上虛擬的十二金釵全息影像,在代碼紊亂中扭曲、閃爍,最終化為點點螢光,彷彿是在為這場悲壯的叛亂吟唱輓歌。
覺醒者們前仆後繼,用血肉之軀為寶玉和晴雯在密集的火力網中撕開了一條血路。每一次倒下,都伴隨著義體核心引爆的轟鳴,他們在用生命詮釋著那句「將世界燒個乾淨」。
「去中央電梯!那裡直通大觀園的『太虛』頂層!」一名渾身浴血的覺醒者將一枚EMP手雷塞進一架重型機甲的履帶中,回頭朝著寶玉嘶吼,「替我們……去看看真正的自由!」
爆炸的氣浪將寶玉和晴雯推入了那部由超導玻璃打造的中央直達電梯。隨著最高權限的破解,電梯門緩緩合上,將外面的血肉橫飛與震天炮火隔絕成了一部無聲的默片。失重感猛然襲來,電梯如同一枚逆行的流星,沿著高達數千公尺的大觀園主塔,向著那座雲端之上的權力中樞瘋狂攀升。
腳下的城市矩陣在火海中燃燒,那曾是無數底層平民窮極一生也無法逃離的霓虹煉獄。寶玉靠在冰冷的玻璃壁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高頻震盪刃上的血水正一滴滴落在無塵地板上。他轉過頭,看著同樣喘息的晴雯,那張總是倔強不屈的臉龐上,此刻沾滿了硝煙與機油,卻美得驚心動魄。
「怕嗎?」寶玉輕聲問道,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溫柔。
「笑話,我晴雯這輩子,除了怕自己活得像個沒有靈魂的機器,還從未怕過什麼死生。」她冷笑一聲,隨即深深地看進寶玉的眼睛,「倒是你,二爺。上面等著你的,可是賈氏的最高執行長,那個親手把你變成實驗品的……父親。」
寶玉的眼神黯淡了一瞬,腦海中閃過林妹妹在數據冰海中消散的淒美面容,閃過寶姐姐被算法安排妥當卻猶如死水般的一生。他握緊了刀柄,骨節泛白:「從我拔出這把刀起,賈寶玉就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只是一塊要砸碎這虛偽天道頑石。」
「叮——」
一聲清脆的電子音打斷了兩人的思緒。電梯停在了第九百九十九層,大觀園的絕對禁區——「太虛幻境」董事會大廳。
厚重的合金門向兩側滑開,迎面而來的不是預想中的重兵把守,而是一片死寂的純白。這是一個巨大而空曠的半球形空間,地板是由完整的液態水銀鋪就,倒映著穹頂上無數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數據矩陣。空氣中彌漫著接近絕對零度的液氮寒氣,將一切人類的情感與溫度凍結。
在空間的正中央,一張象徵著絕對權力的黑石王座上,端坐著一個身形枯瘦、卻散發著令人窒息壓迫感的男人。無數根粗大的光纜從王座後方延伸出來,如同臍帶般深深接入男人的脊椎與大腦。他閉著雙眼,彷彿與整個大觀園的建築、整座城市的網絡融為了一體。
「你比算法預測的,晚到了三十二秒,我的逆子。」
賈政沒有張嘴,但那合成的、毫無起伏的電子合成音卻通過大廳四周的揚聲器,在整個空間裡嗡嗡迴蕩,宛如神明降下的無情宣判。隨著話音落下,他緩緩睜開了雙眼——那是一雙完全被藍色數據流替換了瞳孔的義眼,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無盡的冷酷與計算。
寶玉深吸了一口氣,將高頻震盪刃橫在胸前,刃口的藍光在水銀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倒影。他直視著那雙沒有人類情感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因為我剛才在下面,為賈氏帝國,多挖了幾尺墳墓。」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