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沙如怒濤般拍打著「海棠號」的強化防彈玻璃,幽藍色的粒子尾焰在晦暗的荒野地平線上劃出一道淒厲的長痕。身後的廢品站已被榮國重工的無人機群炸成一片火海,滾滾濃煙在全息夜幕的映照下,宛如一頭張牙舞爪的鋼鐵巨獸,正瘋狂地向他們撲來。
「坐穩了!這幫榮國府的走狗,還真當姑奶奶是泥捏的!」探春猛地一打方向盤,塗著猩紅海棠圖騰的重型越野車在沙丘上拉出一個極其刁鑽的弧線,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發擦著車頂掠過的電磁脈衝彈。強烈的靜電讓車廂內的照明燈忽明忽暗,但探春的雙眼卻在儀表盤微弱的光芒下亮得驚人,透著一股絕不妥協的野性與決絕。
後座上,劉姥姥一邊用生滿老繭的手熟練地替一挺改裝過的老式高射機槍上膛,一邊發出沙啞而張狂的笑聲:「好丫頭!有你這股狠勁兒,老婆子我今天就算是交代在這太虛荒野裡,也值了!城裡那些個錦衣玉食的廢物,哪見過我們這荒野上的硬骨頭!」說罷,她猛地踹開車頂天窗,迎著漫天風沙探出半個身子,機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將一台試圖俯衝逼近的「夜叉」級追擊無人機凌空打成了一團絢爛的火球。
然而,榮國重工的追兵並未因此退縮,雷達屏幕上代表敵機的密集紅點反而越來越多。就在這生死存亡之際,副駕駛座上的寶玉卻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寧靜。他的目光死死盯著中控台上那枚正在高速運轉的「通靈」芯片。隨著太虛引擎的能量不斷湧入,芯片表面原本渾濁的翠綠色代碼開始解體,重組成一串串古老而神秘的金色字符。那不是現代系統的二進制代碼,而更像某種失傳已久的符文。
「寶玉!引擎超載警告已經閃紅燈了,你那塊破石頭到底能不能穩住能量迴路?」探春看著儀表盤上急速攀升的溫度,咬牙切齒地喊道。
寶玉沒有立刻回答,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順著神經接駁端口,被強行拉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數據汪洋。在「通靈」芯片的共鳴下,他彷彿聽見了太虛荒野深處傳來的低語。那是無數被財閥抹殺的記憶、被廢棄的殘缺AI,以及這片受詛咒的大地本身發出的悲鳴。突然,一句古老的詩文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在擋風玻璃上幽幽浮現: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把權限交給我,三妹妹。」寶玉猛地睜開眼,原本溫潤的雙眸此刻竟閃爍著與引擎同頻的幽藍光芒。他雙手在虛擬鍵盤上化作殘影,沒有選擇降低輸出,反而將「通靈」芯片的限制器徹底解除。「這不是一塊普通的數據儲存器……這是一把鑰匙。」
轟——!
「海棠號」爆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轟鳴,但預想中的引擎爆炸並未發生。相反,一股肉眼可見的半球形幽藍色力場從車身擴散開來。那些原本精準鎖定他們的電磁脈衝彈和激光束,在觸碰到這層力場的瞬間,竟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弭於無形,甚至連爆炸的火光都被轉化成了純粹的能量,反哺進了太虛引擎之中。
「這……這是什麼見鬼的科技?」劉姥姥在車頂看呆了,連手中的機槍都忘記了擊發。
「是『太虛幻境』的底層代碼,它正在重寫我們周圍的物理法則!」寶玉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狂熱與釋然,「抓緊了,我們要跳躍了!」
正前方,太虛荒野最深處的恐怖天災——「紅塵離子風暴」正在匯聚。那是一片足以將任何裝甲撕成碎片的暗紅色龍捲風牆,也是榮國重工追捕部隊絕對不敢踏足的禁區。但探春看著寶玉堅定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她沒有踩下剎車,反而將油門一踩到底。
「海棠號」化作一道流星,在身後追兵絕望與震驚的注視下,毫不猶豫地扎進了那片遮天蔽日的暗紅風暴之中。狂暴的紅塵瞬間吞沒了他們的身影,榮國重工的雷達屏幕上,代表「海棠號」的信號發出一陣短促的雪花雜訊後,徹底歸於虛無。
風暴之內,沒有預想中的天旋地轉,反而出奇的平靜。車窗外是無數流光溢彩的數據碎片,宛如落英繽紛的桃花林。探春鬆開了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的指關節,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寶玉則無力地靠在椅背上,看著指尖殘留的微光。他們知道,舊日的榮華與牢籠已徹底粉碎在風暴之外,而通往真正自由與殘酷真相的太虛之路,才剛剛在他們腳下鋪開。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