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木門上的復古銅鈴發出清脆的「叮鈴」聲,兩人牽著手走出了這間隱身在巷弄深處的無名咖啡館。初秋的微風迎面拂來,不僅沒有吹散交握掌心裡的溫度,反而將他們身上沾染的那股果酸與堅果交織的咖啡香氣,揉合得更加醇厚。
坐進車內,宇翔發動了引擎。他的右手習慣性地伸向中控台,正準備點開螢幕上的導航系統,一隻白皙柔軟的手卻倏地覆了上來,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欸,剛剛是誰說『這杯喝完,接下來的路換妳指』的?」小雅挑起一邊的眉毛,眼底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像一隻準備巡視領地的傲嬌貓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現在開始,把你的Google Maps關掉,本小姐就是你的人肉導航儀。」
宇翔低低地笑了出聲,順從地收回了手,甚至刻意將手機也切換成了飛航模式。「遵命,我的副駕駛。那麼請問,我們現在該往哪走?」
「嗯……」小雅雙手環胸,煞有其事地端詳著擋風玻璃外的街道。三秒後,她伸出食指,筆直地指向前方,「直走!因為前面那朵雲看起來特別像一隻正在翻滾的柴犬,我們去追牠!」
如果是在交往初期,聽到這種毫無邏輯、純憑直覺的指令,身為理科男的宇翔肯定會在心裡默默崩潰。對他而言,開車就該有明確的目的地、最佳化的路線規劃,以及精確的預計抵達時間。男人看重的是「結果」,是安全且有效率地抵達終點;但小雅不同,女人——或者說小雅這個獨一無二的女人——享受的是「過程」,是沿途不期而遇的驚喜與浪漫。
以前的他,總覺得沒有計畫的行程等同於失控;但現在的他卻漸漸明白,在愛情這條路上,過度依賴地圖,反而會錯過那些未經標註的絕美風景。
「抓穩了,我們去追柴犬雲。」宇翔踩下油門,車子順著小雅指引的方向,緩緩駛離了熱鬧的市區。
小雅的「無厘頭導航」堪稱一絕。「右轉!因為那邊的樹看起來比較綠!」「左轉!我剛剛好像聞到了海風的味道!」「這條岔路看起來很神祕,說不定會通往精靈的村落,開進去看看!」
隨著路徑越來越偏僻,柏油路面漸漸被碎石與泥土取代,道路兩側的植被也從整齊的行道樹變成了肆意生長的野芒草。宇翔瞥了一眼儀表板,正如他剛才在咖啡廳裡所說的承諾,這裡真的已經開到了沒有手機訊號的世界盡頭。
「小雅,妳確定精靈村落在這裡嗎?」宇翔小心翼翼地操控著方向盤閃避坑洞,語氣裡卻沒有一絲不耐,反而帶著無限的寵溺。
「我也不知道耶,不過……」小雅突然坐直了身子,指著前方一個隱蔽的爬坡道,「衝過那個坡看看!」
休旅車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順著陡坡攀升。當車頭越過坡頂的瞬間,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沒有精靈的村落,也沒有絕境的死胡同,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片毫無人工雕琢痕跡的斷崖。而在斷崖之下,是一望無際、被夕陽染成整片玫瑰金的壯闊海洋。海浪拍打著礁石,激起千層雪白的浪花,在暮色中閃耀著動人的光澤。
宇翔將車停妥,兩人在靜謐中推開車門。海風強勁卻不刺骨,帶著大海特有的鹹味與自由的氣息。
小雅走到懸崖邊的安全距離停下,展開雙臂,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頭,對著宇翔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你看!我就說跟著我的直覺走準沒錯吧?導航地圖上絕對找不到這種祕境!」
宇翔走到她身後,張開雙臂將她嬌小的身軀穩穩地擁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髮絲。「是啊,妳總是能帶給我意想不到的驚喜。」
感性的水,總能找到縫隙,流向最美麗的遠方;而理性的石,則在身後鋪墊成最堅實的河床,承載著水的靈動與奔放。男女大不同,他們曾為彼此的差異爭吵、磨合,但也正是這些截然不同的特質,讓他們的生命拼圖得以完整。
「那……沒有地圖的探險家,」小雅靠在宇翔溫暖的胸膛上,輕輕撫摸著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看著逐漸沒入海平面的夕陽,柔聲問道:「明天,我們又該往哪裡去呢?」
宇翔收緊了擁抱,在她耳畔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只要是妳指的方向,哪裡都好。」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