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碗的齏粉順著孫悟空滿是猴毛的手指間簌簌落下,在靜謐的水簾洞內發出細微卻令人膽寒的沙沙聲。那雙火眼金睛裡透出的凌厲殺氣,駭得一旁的群猴紛紛躲入鐘乳石後,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豬八戒見狀,心裡暗自竊喜:「這弼馬溫果然最聽不得這三個字,老豬這步險棋算是走對了!」但他面上卻故意裝出害怕的模樣,倒退了兩步,雙手護在胸前結結巴巴地說:「師、師兄,你衝我撒什麼火啊?這又不是我說的,是那該死的妖怪口出狂言,老豬不過是如實稟報罷了!」
「好個不知死活的妖孽!」孫悟空猛地站起身來,一腳踢翻了身前的石案,怒極反笑道:「想當年俺老孫大鬧天宮,十萬天兵天將見了我也得繞道走!這荒山野嶺哪裡冒出來的毛神,竟敢拿俺老孫的名號下酒?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猛然轉頭盯著八戒:「呆子,你且前邊帶路!俺老孫這回出山,可不是為了救那個狠心絕情的糊塗和尚,只為撕爛那妖怪的嘴,叫他知道齊天大聖的威名!」
八戒一聽,連忙點頭如搗蒜,嘴角差點沒咧到耳根子去。只見孫悟空將身一抖,那身破舊的布衣瞬間化作鎖子黃金甲,頭戴鳳翅紫金冠,腳踏藕絲步雲履,威風凜凜,光芒萬丈。他伸手向耳中一掏,迎風一晃,那如意金箍棒頓時金光大作,被他牢牢握在手中。只聽得「嗖」的一聲,大聖已化作一道流星,直衝出水簾洞去。八戒見狀,急忙喚出九齒釘耙,駕起狂風緊隨其後。
兩位師兄弟一前一後,騰雲駕霧,不多時便回到了那妖氣沖天的黑松林。只見這山頭愁雲慘霧,瘴氣瀰漫,連飛鳥都不敢在此落腳。半山腰處,兩扇厚重的青銅大門緊緊閉合,門上雕著猙獰的獸頭,正中掛著一塊石匾,上書「波月洞」三個大字。孫悟空按落雲頭,立在洞前,感受著洞內隱隱傳出的腥風,眉頭微皺。他嘴上雖說著不顧唐僧死活,但真到了這妖精洞府前,一雙火眼金睛還是忍不住往石壁縫裡探,生怕那不識好歹的師父真被妖怪給生吞活剝了。
八戒隨後趕到,氣喘吁吁地指著大門道:「師兄,就是這兒!師父和沙師弟都被關在裡頭呢!那妖怪兇狠得很,你可得當心啊!」
「閃開!」孫悟空低喝一聲,雙手擎起金箍棒,運足了十成力氣,朝著那青銅大門狠狠砸去。只聽得「轟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火星四濺,那兩扇堅不可摧的大門竟被這一棒砸得凹陷變形,連帶著兩旁的石壁也跟著坍塌下來,碎石滾滾,塵土飛揚。
「哪個不長眼的毛賊,敢來攪擾本大王的好夢!」洞內傳來一聲暴喝,緊接著,一陣妖風夾雜著黃沙狂湧而出。只見一個青面獠牙、身披黃金戰甲的妖王提著一柄蘸鋼刀,大步流星地跨出洞府。那妖王見門外站著個雷公嘴的猴子,先是一愣,隨即上下打量了一番,冷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被和尚趕出家門的潑猴!怎麼?無家可歸,跑來我這裡尋死?」
孫悟空將金箍棒往地上一杵,震得山搖地動,他強壓著怒火,冷冷說道:「你這潑怪,休要廢話!俺老孫且問你,可是你說要拿齊天大聖的猴腦下酒?」
那妖王聞言,斜睨了躲在後頭的豬八戒一眼,立刻明白是這胖和尚添油加醋搬來的救兵。但他生性狂傲,加上在這方圓百里稱霸慣了,哪裡肯示弱,當下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是又如何?本大王正愁今日那唐僧肉寡淡,若是加上你這弼馬溫的猴腦,倒是一道絕佳的下酒菜!」
「找死!」這三個字徹底觸碰了孫悟空的逆鱗。大聖怒喝一聲,雙目赤紅如血,金箍棒捲起千重棍影,猶如泰山壓頂般直奔妖王面門而去。那妖王也不甘示弱,揮舞鋼刀迎頭劈上。剎那間,一猴一妖在這波月洞前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只見金光與黃風交織纏繞,兵器碰撞之聲響徹雲霄,直把那躲在一旁的豬八戒看得心驚膽戰,連連後退。這正是:八戒巧言激大聖,妖王狂傲惹災星。欲知這妖怪究竟是何方神聖,大聖又能否順利救出唐僧,且聽下回分解。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