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高老莊收了豬八戒,唐僧這西行之路總算多了幾分熱鬧與安穩。往日裡,孫悟空既要牽馬又要探路,難免分身乏術;如今有了這膀大腰圓的八戒挑著那副重擔,悟空便落得個輕鬆自在,只管將金箍棒扛在肩頭,在前面蹦蹦跳跳地開路。八戒初入沙門,為了在師父面前搏個好印象,倒也走得賣力,一路上哼哧哼哧地挑著擔子,任勞任怨。師徒三人曉行夜宿,渴飲清泉,餓食化齋,不知不覺間已走過了一個多月的路程。
時值初秋,金風送爽。這日,師徒三人正行間,忽見前方橫臥著一座巍峨高山。但見那山:千峰排戟,萬仞開屏;日映嵐光輕鎖翠,雨收黛色冷含青。唐僧在馬背上看得心驚,勒住韁繩道:「悟空,八戒,前方山勢險峻,只怕又有妖魔出沒,須得仔細防備。」
孫悟空手搭涼棚,定睛一望,笑道:「師父莫怕,此山雖然高峻,卻並無妖氣,反倒隱隱有瑞彩千條,祥雲萬道,想必是哪位得道高僧或神仙的洞府。」八戒在一旁放下擔子,抹了把汗,湊上前說道:「師兄說得極是。俺老豬當年為妖時,曾聽聞此山名喚『浮屠山』,山中有位『烏巢禪師』,極有道行。俺還曾想拜他為師,只是無緣。不想今日竟到了他的寶山。」
唐僧聽聞有高僧在此,連忙翻身下馬,整頓衣冠,步行上山以表虔誠。不多時,便見那古柏參天之處,有一株萬年香檜,樹上結著一個柴草編織的巨大烏巢。巢中端坐著一位老禪師,寶相莊嚴。唐僧上前雙手合十,恭敬下拜。那烏巢禪師見狀,自樹上飄然而下,與唐僧見禮,又認出了旁邊的豬八戒,笑道:「天蓬元帥,你如今果然脫離苦海,隨了聖僧,可喜可賀。」
唐僧請問西行前程,禪師答道:「路途遙遠,妖魔甚多。我這裡有一卷《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共五十四句,二百七十字。你若遇魔障危難之時,默唸此經,便可保你靈台清明,百邪不侵。」說罷,便將那字字珠璣的《心經》口授給了唐僧。唐僧本就是慧根深厚之人,聽了一遍便已銘記於心,連連拜謝。禪師隨後化作一道金光,直衝雲霄而去,空留那萬年香檜在風中搖曳。
得了《心經》,唐僧心中更是踏實,師徒三人辭了浮屠山,繼續向西挺進。又行了數日,漸漸覺得地勢荒涼,周遭的景色全沒了浮屠山的清幽。前面橫著一道連綿的險嶺,怪石嶙峋,枯木交錯,天色也跟著陰沉下來。
正走著,忽聽得半空中「呼」的一聲,颳起一陣狂風。那風端的是可怕,飛沙走石,遮天蔽日,更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濃烈腥氣。孫悟空鼻子一抽,一把扯住唐僧的馬韁,大喝道:「師父小心,這不是正經的風,風裡帶著妖氣!」
話音未落,只見那亂石坡後,猛地跳出一隻斑斕猛虎。這虎生得猶如牛犢般大小,雙目圓睜似銅鈴,獠牙外露如鋼刃,額頭上一個「王」字威風凜凜,攔在了大路中央。唐僧肉眼凡胎,哪裡見過這等陣仗,頓時嚇得跌下馬來,渾身癱軟,連剛學的《心經》都忘了唸。
那猛虎見了唐僧,口吐人言,狂笑道:「哈哈!我家黃風大王正念叨著要吃唐僧肉,沒想到你們竟自己送上門來了!本先鋒今日可是立了大功!」
豬八戒見狀,心中暗想:「俺老豬自打跟了師父,還沒立過半點功勞。這猴子平時總愛顯擺,今日這隻攔路虎,正好拿來給俺老豬祭耙,也好讓師父知道俺不是個光吃不練的廢物!」想罷,八戒大喝一聲,將行李往地上一摔,掣出那柄寒光閃閃的九齒釘耙,大步流星地衝上前去。
「你這不知死活的孽畜!也不打聽打聽你豬爺爺是誰,竟敢驚嚇我師父!」八戒怒吼著,雙手舉起釘耙,帶著呼嘯的風聲,當頭便朝那虎先鋒築了下去。那虎先鋒見這長嘴大耳的和尚來勢洶洶,倒也不敢怠慢,急忙閃身躲過,隨即直立起身,從腰間抽出一口赤銅大刀,與豬八戒在山嶺上戰作一團。
這一個是天蓬元帥臨凡界,那一個是黃風嶺上獸中王。釘耙飛舞如銀龍探爪,大刀劈砍似雷霆萬鈞。兩邊你來我往,飛沙走石,殺得天昏地暗。孫悟空見八戒打得起勁,便沒有立刻插手,只是抽出金箍棒,護在唐僧身邊,一雙火眼金睛死死盯著戰局。
鬥了約莫二十個回合,那虎先鋒漸漸感到力不從心,被八戒的釘耙逼得節節敗退。虎先鋒眼珠一轉,心知這長嘴和尚不好對付,旁邊還有個雷公嘴的和尚沒出手,若是戀戰,今日必死無疑。牠猛地虛晃一刀,逼退八戒,隨即就地一滾,使出個「金蟬脫殼」的詭計。只見一張血淋淋的虎皮留在了原地,而那虎精的真身卻化作一陣狂風,繞過了豬八戒,悄無聲息地直撲向正在一旁觀戰的唐僧與孫悟空。
這正是:八戒爭功鬥猛虎,先鋒施計暗偷襲。不知那虎精這番偷襲能否得手,唐僧又將面臨何等險境?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