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轟隆」一聲悶響,黑風洞那兩扇厚重的石門緩緩向兩側退去,一股夾雜著山野草木之氣的腥風撲面而來。只見那黑熊精頭戴烏金盔,身披皂羅袍,滿面紅光地迎了出來。他見門外站著的正是「凌虛子」,手中還端著一個寶光閃爍的玻璃盤,盤中一粒仙丹異香氤氳,頓時笑得咧開了血盆大口。
「凌虛道兄,你來得正是時候!」黑熊精一把拉住菩薩變作的道人,歡喜道,「明日便是本王的『佛衣會』,正愁沒有好物什壓軸。道兄這枚仙丹,真是送到了我的心坎上啊!」菩薩面不改色,微微頷首,捏著嗓子學那狼怪的語氣笑道:「大王說哪裡話,貧道煉此仙丹七七四十九日,特來獻與大王。服下此丹,定能增長千年道行,與那錦襴袈裟同享佛光。」
黑熊精本是個貪婪之徒,哪裡受得了這等誘惑?加之他對凌虛子深信不疑,當下毫不遲疑,伸出那毛茸茸的熊掌,兩指拈起盤中那粒色澤圓潤的仙丹。他連看都未細看,仰起脖子,「咕咚」一聲,便將那仙丹囫圇吞入了腹中。
仙丹剛一落肚,黑熊精還未來得及品味仙氣,忽覺五臟廟裡一陣翻江倒海。緊接著,肚腹之中竟傳來一個尖銳的笑聲:「嘿嘿!黑炭頭,俺老孫的味道可還合你的胃口?」
黑熊精大驚失色,慌忙捂住肚子,環顧四周怒喝道:「是誰?誰在說話?」
「你爺爺齊天大聖孫悟空,正在你肚子裡做客呢!」話音剛落,化作仙丹的悟空便在黑熊精的腸胃裡現了原形。他見這妖精腹中寬敞,索性在裡頭打起了滾,翻起了觔斗。一會兒用金箍棒捅捅肝臟,一會兒用腳踹踹腸子,直把黑熊精的五臟六腑攪得像是一鍋沸水。
「哎喲!痛殺我也!」黑熊精慘叫一聲,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他疼得在洞前的泥地裡來回翻滾,雙手死死抱住肚子,額頭上疼出了一層黃豆大小的冷汗。周圍的小妖見狀,嚇得丟盔棄甲,不知所措地圍在一旁,卻誰也幫不上忙。
此時,一旁的「凌虛子」微微一笑,身上忽地大放祥光,瑞氣千條,瞬間褪去了狼怪的皮囊,顯露出寶相莊嚴、手托淨瓶的觀世音菩薩本相。菩薩居高臨下,看著滿地打滾的黑熊精,緩緩說道:「孽畜,你膽敢偷盜唐三藏的錦襴袈裟,今日定叫你自食惡果。」
黑熊精在劇痛之中,勉強睜開眼睛,一見是觀世音菩薩降臨,心知中計,連忙強忍著肚裡的鑽心之痛,磕頭如搗蒜:「菩薩饒命!菩薩饒命!小妖有眼無珠,冒犯了佛家寶物,這就將袈裟雙手奉還!」
悟空在肚子裡聽見,大聲嚷道:「菩薩,莫信這黑賊的嘴臉!讓他先把袈裟拿出來,俺老孫再出去,免得他耍花樣!」
黑熊精哪敢有半點違抗,連忙使喚嚇破膽的小妖,進洞將那件疊得整整齊齊、寶光熠熠的錦襴袈裟請了出來,恭恭敬敬地放在菩薩面前。菩薩見袈裟完好無損,這才對著黑熊精的肚子說道:「悟空,他既已交還袈裟,你便出來罷。」
「好咧!」悟空答應一聲,化作一陣清風,從黑熊精的鼻孔裡「哧」地一聲鑽了出來,落地變回了雷公嘴、毛臉雷公的模樣。他一把抓起地上的袈裟,拍了拍上面的浮灰,得意洋洋地看著虛弱不堪的黑熊精,便舉起金箍棒要打:「你這偷雞摸狗的黑賊,吃俺老孫一棒!」
「悟空,住手。」菩薩拂塵一揮,擋住了金箍棒,輕聲道:「這妖精雖貪念深重,卻也有幾分向道之心,且本領高強。我那落伽山後正缺一個守山大神,便收了他去罷。」
說罷,菩薩從袖中取出一個金光閃閃的箍兒,迎風一晃,便落在黑熊精的頭上,見肉生根,再也取不下來。黑熊精剛喘過氣來,本還想發作,菩薩口中默念了一句真言,那黑熊精頓覺頭痛欲裂,滿地打滾,連聲哀求:「菩薩慈悲!弟子願皈依佛門,願做守山大神!」
菩薩這才停了咒語,黑熊精連忙爬起身來,恭恭敬敬地站在菩薩身後。悟空見狀,撫掌大笑道:「恭喜菩薩收了個好門生!既如此,老孫也要回去向師父交差了!」
正是:黑風洞口風波息,觀音巧收守山神;行者重獲錦襴衣,師徒再踏西天路。欲知孫悟空帶著袈裟回到觀音禪院後,那心懷鬼胎的院主老僧將有何下場,唐僧師徒又將遇到什麼新的險阻?且聽下回分解。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