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雲縹緲,瑞氣盤旋。觀音菩薩與惠岸行者緩緩降落在五行山巔。只見這座大山險峻突兀,五座山峰宛如手指般直插雲霄,山體上雖長滿了蒼松翠柏,卻難掩那股沉寂了五百年的肅殺之氣。山頂最高處,一塊四方大石上,正端端正正地貼著如來佛祖的「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金帖。金帖周圍,隱隱有祥光瑞氣流轉,將整座大山的靈脈死死鎮住。
菩薩剛一落地,便聽得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山神、土地,並五方揭諦、六丁六甲等一干奉命看押齊天大聖的神將,紛紛現出金身,朝著菩薩倒身下拜:「小神叩見觀音大士!不知菩薩降臨,有失遠迎,望乞恕罪。」
觀音菩薩微微抬手,示意眾神免禮,溫言問道:「這五百年來,那被壓在山下的孫悟空,光景如何?」五方揭諦上前一步,恭敬答道:「回稟菩薩,這猴子性子雖然被磨去了不少,但依舊是個銅筋鐵骨。佛祖有旨,他若飢了,便餵他鐵丸子吃;渴了,便給他溶化的銅汁飲。這五百年來,他雖吃盡了苦頭,卻也熬了過來,只是時常念叨著想出來。」
「帶我去尋他。」菩薩輕嘆一聲,步履輕盈地順著崎嶇的山路,向山腳下一處石匣走去。惠岸行者與眾神將緊隨其後。
行至山腳,撥開叢生的荊棘與一人高的野草,一個只露出頭部與一雙手臂的石匣出現在眾人眼前。只見那當年威風凜凜、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此刻卻是形容枯槁,狼狽不堪。他頭上長滿了青苔,耳邊生出了野草,鬢角結著厚厚的蜘蛛網,臉上糊滿了泥垢,哪裡還有一點美猴王的模樣?
似是聽到了腳步聲,那石匣裡的猴子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曾被八卦爐煉就的火眼金睛,縱然蒙塵五百年,依然閃爍著逼人的精光。他費力地仰起頭,透過雜草的縫隙看清了來人,頓時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激動,連連叫嚷起來:「菩薩!可是南海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菩薩救我!菩薩救我啊!」
觀音菩薩見他這般模樣,心中生出一絲憐憫,輕輕拂去他頭頂的一根枯草,柔聲問道:「孫悟空,你可認得我?」
「認得!認得!」孫悟空掙扎著想要探出身子,卻被山體壓得動彈不得,急得抓耳撓腮,「我怎會不認得菩薩?我在此度日如年,五百年了,更無一個相知的來看我一看。菩薩今日降臨,可是如來佛祖發了慈悲,肯放老孫出來了?」
觀音菩薩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說道:「你當年欺天罔上,大鬧蟠桃會,偷吃老君丹,十萬天兵都拿你不住,造下無邊業障。如來佛祖將你鎮壓於此,本是為了磨礪你的戾氣。如今五百年已過,你可知錯?」
聽到這話,孫悟空眼中閃過一絲黯然,隨即長嘆一聲,聲音沙啞地說道:「菩薩,老孫知錯了!當年是我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這五百年風吹雨打,銅汁鐵丸,老孫的心性早已被磨平了。只求菩薩大發慈悲,指條明路,只要能脫離這苦海,老孫願做任何事!」
菩薩見他確有悔改之心,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微笑道:「既有此心,便是你的造化。我今奉佛祖法旨,前往東土大唐尋找一個取經人,教他前往西天拜佛求經。你若肯保他一程,做個徒弟,一路上降妖除魔,護送他到靈山,佛祖自會為你褪去妖業,讓你修成正果。你意下如何?」
孫悟空一聽,頓時大喜過望,連聲喊道:「願意!老孫一萬個願意!莫說護送他去西天,便是去天涯海角,老孫也護得!菩薩,快快揭了這山上的金帖,放我出來,我這就跟您去尋那取經人!」
「且慢。」菩薩微微一笑,止住了他的焦躁,「那取經人乃是凡胎肉身,尚在東土大唐未曾啟程。我此番去,便是要指引他前來。你且在此安心等候,待那取經人路過這五行山時,你拜他為師,他自然會上山為你揭去金帖,救你脫困。」
孫悟空聽罷,雖然心中焦急,卻也知道規矩,連忙點頭如搗蒜:「好!好!老孫聽菩薩的,就在此等候!菩薩千萬莫要忘了,讓那取經人早些來啊!」
觀音菩薩微微頷首,留下一抹慈悲的微笑,隨即轉身,與惠岸行者一同踏上蓮台,化作一道祥光,繼續向著東土大唐長安城的方向飛去。五行山下,孫悟空望著菩薩遠去的背影,那一雙火眼金睛中,五百年來第一次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熊熊烈火。命運的鎖鏈已然鬆動,只待那位命定的聖僧,來解開這塵封半個千年的羈絆。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