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噹」的巨響,直震得九霄雲外的天兵天將耳膜發麻,花果山上更是碎石亂飛,鳥獸驚散。只見金箍棒與三尖兩刃刀死死抵在一起,金光與銀芒相互傾軋,兩股雄渾的法力在半空中激盪出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孫悟空齜牙咧嘴,眼中金光暴射;楊戩神色肅殺,眉間神眼怒睜。兩人互不相讓,各較臂力,竟是個勢均力敵的局面。
「好個三眼怪,倒有些真本事!」孫悟空大笑一聲,猛地收棒後撤,隨即一個觔斗翻上半空,掄起金箍棒化作萬道金光,如狂風暴雨般自上而下砸來。楊戩冷哼一聲,不退反進,手中三尖兩刃刀舞得密不透風,銀光似雪花飄落,將那萬道棍影盡數擋下。兩人在半空中滴溜溜地廝殺起來,這一個是太乙散仙齊天聖,那一個是昭惠顯聖二郎神;這個金箍棒如遊龍出海,那個兩刃刀似白虎下山。兩人從山頭打到雲端,又從雲端打入深谷,直戰了三百多個回合,依然不分勝負。
李天王在雲端上看得心驚膽顫,急令四大天王與二十八宿佈下天羅地網,將花果山圍得水洩不通,生怕這妖猴趁亂逃脫。楊戩見久戰不下,心中也暗自吃驚,暗想:「這猴子果然了得,難怪敢大鬧天宮。若不施展真本事,怎能降他?」念及此處,楊戩猛地抽身跳出戰圈,把兵器一收,雙手結印,大喝一聲:「法天象地!」
剎那間,楊戩身形暴漲,化作一個身高萬丈的巨人,青面獠牙,朱髮紅鬚,手中那柄三尖兩刃刀也變得如擎天之柱一般,朝著孫悟空當頭劈下,威勢駭人。孫悟空見狀,非但不懼,反而拍手大笑道:「好外甥,跟我玩這套大變活人?俺老孫也會!」說罷,他也搖身一變,施展出法天象地的神通,變得與楊戩一般高大,舉起猶如崑崙山脈般的金箍棒,迎頭痛擊。
這兩個萬丈巨人在花果山上空交手,每踏一步便踩碎山峰,每揮一擊便撕裂雲層。這等毀天滅地的景象,可把花果山上的猴子猴孫們嚇壞了。小猴子們見兩尊魔神在天上打架,山崩地裂,頓時四散奔逃,吱吱亂叫著躲進水簾洞或是深山老林之中。
孫悟空正打得興起,低頭瞥見自家孩兒們驚慌失措的模樣,頓時心頭一緊:「不好,若是再這麼打下去,俺這花果山非得被夷為平地不可,孩兒們也要遭殃。」他心念一轉,立刻收了法天象地的法相,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氣,變作一個假悟空繼續在原地與楊戩周旋,真身卻化作一道流光,悄然溜出戰場。
楊戩天生神眼,那假猴子哪能瞞得過他?他眉間第三隻眼射出一道金光,瞬間看破了毫毛假象,一刀將其劈成飛灰,隨即四下搜尋。只見遠處樹枝上,一隻小麻雀正撲騰著翅膀往山下飛去。楊戩冷笑一聲:「潑猴,想跑?哪有那麼容易!」他立刻搖身一變,化作一隻飢餓的老鷹,雙翅一展,如利箭般朝那麻雀撲殺過去。
孫悟空聽得背後風聲不善,回頭一看,見是一隻老鷹,心知是楊戩變的,立刻將身一斂,直衝入山澗之中,化作一隻水老鼠,鑽入水草之間。楊戩見狀,跟著飛撲而下,在水面上打了個轉,變成了一隻魚鷹,伸出利喙就去啄那水老鼠。悟空見魚鷹來勢洶洶,又變作一條花魚,潛入深水。楊戩不慌不忙,化作一隻魚狗(翠鳥),在水面上盤旋,死死盯著水下的動靜。
兩大高手就這般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七十二變鬥法。你變鸕鶿,我變海鶴;你變水蛇,我變灰鸛。上天入地,飛禽走獸,兩人變來變去,各顯神通。孫悟空見久久甩不掉這尾巴,心中不禁有些急躁,趁著一個空檔,猛地躍出水面,順勢滾下山坡,在一處平地上定住身形。
他急中生智,身子一伏,竟變作了一座小巧的土地廟。他將大張的嘴巴變作廟門,牙齒變作兩扇門扇,眼睛變作兩扇格子窗,舌頭變作廟裡的菩薩。可這一番變換下來,唯獨那條毛茸茸的長尾巴實在無處安放。若是變成一棵樹,又怕被看穿,悟空靈機一動,索性將尾巴直挺挺地豎在廟宇正後方,變作了一根高高的旗杆。
不多時,楊戩化作一陣狂風趕到,四下張望,卻不見了猴子的蹤影,只見平地上孤零零地立著一座小小的土地廟。楊戩正欲離開,目光突然落在了廟宇後方的那根旗杆上。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道:「好個狡猾的潑猴,差點讓你瞞天過海!我曾見過千千萬萬的廟宇,哪有將旗杆立在廟宇後面的道理?這必是那猴子的尾巴變的!」
楊戩大步走到廟前,手中暗自凝聚法力,冷冷說道:「這土地廟倒是精緻。只是我今日巡山,正缺個落腳處。不如先一腳踹碎這兩扇門扇,再一拳搗爛這兩扇窗戶,看看裡面究竟供的是哪路神仙!」
躲在廟裡的孫悟空聽得真切,嚇得心裡咯噔一下:「哎呀不好!踹門扇便是踢我的牙,搗窗戶便是瞎我的眼。若真讓他打中,俺老孫豈不是要破相?」面對這千鈞一髮的危局,齊天大聖究竟會作何反應?是破釜沉舟現出真身再戰,還是另有脫身妙計?且聽下回分解。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