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手機導航那毫無感情卻精準無比的語音提示，兩人順利穿過幾條蜿蜒的異國小巷，回到了下榻的飯店。當房門「喀噠」一聲關上，將微涼的夜風徹底隔絕在外時，剛才在街頭那份如電影般浪漫的氛圍，也悄悄地降落回充滿煙火氣的現實。
這就是旅行的有趣之處——無論你在外頭經歷了多麼詩意的迷途，回到房間的這幾坪空間內，依然得面對最赤裸的生活習慣。而「男女大不同」的戲碼，往往在脫下外套的那一刻，便再度準時上演。
男人一進門，彷彿瞬間切換回了「系統管理員」模式。他井然有序地將背包放下，第一件事是拿出兩人的手機與行動電源，精準地插上充電線，確認螢幕亮起充電符號後才滿意地鬆手。接著，他將口袋裡的零錢與收據掏出，整齊地疊放在床頭櫃上，甚至順手將兩人脫下的鞋子在玄關處擺得方方正正。
反觀小雅，則完美展現了另一種極端的「歸巢儀式」。她踢掉腳上的平底鞋，連外套都還沒脫，便宛如一灘融化的冰淇淋般，直直撲向那張柔軟潔白的大床。她將臉埋在枕頭裡發出一聲滿足的長嘆，接著翻過身，舉起手機開始滑著今晚拍下的照片，嘴角還掛著意猶未盡的傻笑。
「先去洗澡吧，大小姐。」男人看著癱在床上的小雅，無奈地笑了笑，「趁著現在熱水管線應該還沒什麼人共用，水壓最穩。早點洗完，我們還能討論一下明天的行程。」
「行程？我們不是剛剛才說好，要讓旅途多一點驚喜嗎？」小雅放下手機，眨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他，彷彿在控訴他剛才在街頭的浪漫保鮮期未免太短。
男人走到床邊，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驚喜是建立在安全的基礎上。就算要迷路，我也得先確定我們明天搭得上那班跨城際的火車。快去洗澡，不然我要把妳的保養品都沒收了。」
聽到關鍵字，小雅立刻像觸電般彈了起來，抱起她的盥洗包衝進浴室。男人聽著浴室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笑著搖了搖頭，轉身打開了他的平板電腦。螢幕上，是他出發前精心製作、用顏色標註得密密麻麻的行程試算表。他看著明天早上那格寫著「08:00 飯店用早餐」的計畫，腦海中卻浮現出今晚回程時，小雅盯著街角一間手工烘焙坊櫥窗時，那閃閃發亮的眼神。
半小時後，小雅帶著一身水氣與沐浴乳的香氣走出浴室。接下來的二十分鐘，男人在床上見證了一場名為「女人睡前保養」的複雜工程。化妝水、精華液、乳液、眼霜……他看著小雅對著鏡子，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般，將那些瓶瓶罐罐裡的液體一層層拍打在臉上。對一個洗澡加洗臉只要一塊肥皂、十分鐘就能搞定的男人來說，這簡直是另一個次元的科學實驗。
「妳知道，根據皮膚科醫師的說法，皮膚吸收保養品的程度是有限的嗎？」男人忍不住發揮了他理性的直男本色。
小雅一邊敷上片狀面膜，一邊轉過頭，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反擊：「你懂什麼？這不是吸收的問題，這是『儀式感』。每一滴精華液，都是在撫平我今天走了一萬五千步的疲憊。」
男人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決定不跟敷著面膜的女人爭辯。他將平板轉向小雅：「好了，儀式感大師，我們來談談明天。我剛才稍微修改了一下行程。」
小雅湊近一看，發現原本死板的試算表上，明天早上的格子被塗成了浪漫的粉紅色，上面的文字從「飯店用早餐」變成了「街角烘焙坊探索」。
「不過，」男人趕在小雅歡呼前豎起一根手指，「因為那間麵包店跟車站是反方向，這意味著我們必須比原訂時間早起二十分鐘，而且妳挑選麵包的時間不能超過十五分鐘。這樣我們才能趕上九點十分的火車。能接受嗎？」
小雅隔著面膜，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她知道，對一個習慣掌控所有變數的男人來說，願意主動在他的試算表裡挖出一個洞，填入名為「隨性」的行程，是多麼深情的一種讓步。
「成交！」小雅伸出手，與男人的大手在半空中擊了一下掌，「明天早上，我保證只要十分鐘就能挑好麵包，絕不拖延你的完美時刻表。」
夜漸深了，飯店房間裡的燈光被調暗至微光。男人的理智線與女人的浪漫神經，在經歷了一整天的碰撞與拉扯後，終於在這個小小的妥協裡找到了最舒適的平衡點。他們在異國的夜裡相擁而眠，期待著明天早晨，那場即將在麵包香氣與火車汽笛聲中展開的，屬於他們兩人的全新協奏曲。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