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路上,陰風慘慘,黑霧瀰漫。那孫悟空初時還醉得渾渾噩噩,只覺得腳下虛浮,彷彿踩在棉花上一般,被那兩個幽冥使者一左一右地拽著,跌跌撞撞地向前飄行。走了不知多遠,一陣刺骨的陰寒之氣猛地灌入靈台,那猴王打了個激靈,殘存的幾分酒意瞬間被凍得煙消雲散。
悟空猛然睜開火眼金睛,定睛一看,只見四周寸草不生,鬼火幽幽。前方不遠處,一座巍峨陰森的黑石城關矗立在灰暗的天地間,城門上懸著一塊巨大的鐵匾,上書三個血紅大字:「幽冥界」。
「幽冥界?」悟空心頭一震,隨即勃然大怒。他猛地頓住腳步,雙腳如生了根般釘在地上。那兩個勾魂使者正拖得起勁,冷不防被這股巨力反扯,險些摔了個狗吃屎。其中一個使者穩住身形,回頭怒喝:「潑猴!死到臨頭還敢撒野?快快走進鬼門關,莫要誤了時辰!」
「呸!瞎了你們的狗眼!」悟空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戾氣,「老孫我早已修成太乙金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與天地同壽,日月同輝!閻王老子哪來的膽子,敢來勾我的魂?」
那使者嗤笑一聲,抖了抖手中的批文:「休得猖狂!到了這幽冥地府,管你是神是仙,生死簿上名字一勾,便不由得你做主!走!」說罷,又用力去扯那鎖在悟空脖頸上的鐵鏈。
「好個不知死活的鬼差!」悟空大喝一聲,雙手猛地抓住那玄鐵鎖鏈,雙臂一發力,「嘎嘣」一聲巨響,那號稱鎖盡萬物神魂的勾魂索竟被他生生扯斷。兩個使者見狀,嚇得面如土色,還沒來得及呼救,悟空已從耳中掣出如意金箍棒。那棒子迎風一晃,化作碗口粗細,悟空掄起一棍,便將那兩個勾魂使者打得化作兩團黑氣,魂飛魄散。
「既然你們請老孫來,老孫就去會會那十代冥君!」悟空掙脫了束縛,頓時凶性大發。他提著金箍棒,如一尊殺神般徑直殺入鬼門關。這一路上,但見牛頭馬面抱頭鼠竄,黑白無常奔逃不及,無數陰兵鬼將見了這凶神惡煞的猴王,哪裡還敢上前阻攔,紛紛嚇得丟盔棄甲,為他讓出一條直通森羅寶殿的大道。
「閻王老兒!給我滾出來!」悟空一腳踹開森羅殿的沉重鬼門,金箍棒重重往地上一杵,震得整座大殿地動山搖,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殿內正坐著的秦廣王、楚江王、宋帝王等十殿閻羅,正聚在一起議事,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齊齊從寶座上跌落下來。
十王慌忙整理烏紗,見一雷公嘴的毛臉雷神提著鐵棒殺氣騰騰地站在殿中,連忙上前作揖打躬,戰戰兢兢地問道:「上仙息怒!上仙息怒!不知上仙是哪路神聖?因何發怒,竟打入我幽冥地府?」
悟空冷哼一聲,大馬金刀地跨上一張判官椅,翹起二郎腿,將金箍棒橫在膝上,指著十王罵道:「你們既不認得老孫,為何差人來勾我的魂?老孫乃花果山水簾洞天生聖人孫悟空!我已修成大道,壽與天齊,你們憑什麼拿我?」
十殿閻羅聞言,面面相覷,秦廣王趕緊賠笑道:「上仙莫急,天下同名同姓者甚多,想必是那勾魂的差役眼花,抓錯了人。容小王查明生死簿,再給上仙一個交代。」
「少廢話!快把生死簿拿來,老孫要親自查看!」悟空將金箍棒在青磚地上一頓,火花四濺。
秦廣王不敢怠慢,連忙命掌案的崔判官取來生死簿。崔判官抖如篩糠,捧著幾十摞厚厚的簿子來到悟空面前。悟空翻開簿子,只見上面分門別類,有蠃、鱗、毛、羽、昆五蟲之類。他逐一翻找,直到翻到「毛」字號簿子,在「猴」屬那一卷中,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孫悟空,天產石猴,該壽三百四十二歲,善終。」
「好個三百四十二歲!老孫的命,豈是你們這破本子能定的!」悟空怒極反笑,一把從崔判官手中奪過那蘸滿濃墨的判官筆。他手腕一揮,在自己的名字上重重劃了一道黑線。這還不解氣,他又將簿子上所有花果山老猿、獼猴、馬猴等猴屬的名字,不管三七二十一,統統一筆勾銷,塗得是烏黑一片。
「哈哈哈!痛快!痛快!」悟空將那生死簿猛地砸在崔判官臉上,大笑道:「如今帳已銷平,老孫與你們兩不相欠!從今往後,我花果山的猴子猴孫,再也不歸你們幽冥界管轄了!」
說罷,悟空長嘯一聲,掄起金箍棒,一路打出幽冥界。那些陰司神將只求這煞星早早離去,哪裡敢留?悟空出了枉死城,正欲騰雲而起,忽覺腳下被一根枯藤絆了一下,身子一個踉蹌,猛然跌倒。
「哎喲!」悟空猛地睜開雙眼,只見刺眼的陽光穿透松針灑在臉上,耳邊傳來陣陣清脆的鳥鳴。他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依舊倚在那棵崖邊的古松下,微風拂過,松濤陣陣。不遠處,崩、巴二將與馬、流二元帥正帶著一群小猴子,焦急地圍在四周。
「大王醒了!大王終於醒了!」小猴子們見悟空睜眼,歡呼雀躍起來。
悟空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彷彿還殘留著鐵鏈的冰冷觸感。他一躍而起,跳到一塊大青石上,看著眼前這群生機勃勃的猴子猴孫,忍不住放聲大笑:「小的們,告訴你們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老孫剛才去了一趟幽冥界,把咱們在生死簿上的名字全給勾了!從今以後,咱們花果山,世世代代,長生不老!」
群猴聽罷,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整個花果山沉浸在無盡的狂歡之中。然而,這齊天大聖雖在幽冥界逞了威風,卻不知這一鬧,已驚動了天上地下,一場更大的風暴,正悄然向花果山逼近。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