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金屬觸感從掌心傳來,林沖默默將那枚沒有標記的數據隨身碟握緊。朱貴的背影早已如一滴墨水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星寨下層甲板的深邃陰影中。舷窗外的宇宙依舊死寂,但林沖知道,在那片如黑天鵝絨般的深空中,正醞釀著一場足以撕裂整個第七扇區的風暴。
林沖轉身回到自己狹窄冷清的艙室,將隨身碟插入了桌上的全息投影終端。伴隨著一陣極其輕微的電流嘶鳴,幽藍色的光芒瞬間填滿了昏暗的房間。一幅精密得令人窒息的三維星圖在他眼前緩緩展開。這是第七扇區的真實面貌——交錯的暗物質星雲、隱蔽的空間跳躍節點,以及那些被帝國軍部視為死亡禁區的引力亂流,全都在這幅星圖上標註得清清楚楚。
看著這幅星圖,林沖堅毅的下顎線微微抽動。他想起大首領王倫此前交給他的那份所謂「防區圖」,不僅錯漏百出,甚至刻意隱瞞了幾處致命的輻射帶。若他真的按照王倫的佈署去巡航,這具曾在帝國百萬禁軍中殺進殺出的身軀,恐怕早就化為宇宙塵埃了。王倫這「白衣秀士」,表面上溫文爾雅,骨子裡卻是對他這頭猛豹忌憚到了極點,欲除之而後快。
「好一個大首領,好一個梁山星寨。」林沖冷笑一聲,眼神中閃過一抹凌厲的寒光。但他強行壓下了心頭的怒火,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拔刀的時候。朱貴冒死送來這份星圖,不僅僅是為了保他的命,更是為了在即將到來的亂局中,給星寨留下一線生機。
就在此時,艙室內的通訊器突然閃爍起刺眼的紅光,尖銳的警報聲打破了短暫的寧靜。廣播裡傳來了星寨大副「摸著天」杜遷那經過機械合成、略顯失真的沉悶嗓音:「所有頭領,即刻前往『聚義艦橋』。重複,最高級別會議,即刻前往!」
林沖拔下隨身碟貼身收好,披上那件邊緣已經有些磨損的戰術披風,大步走出了艙室。當他抵達寬敞的聚義艦橋時,氣氛已是降至冰點。巨大的中央屏幕上,正滾動播放著帝國新聞網的緊急播報:楊志押送的「星際生辰綱」——一批價值連城、足以買下一顆資源星的稀有鋨合金與軍用級能源核心,在途經黃泥岡星系碎石帶時,被一夥不明身份的星際武裝劫掠一空。
王倫一襲剪裁得體的純白高分子防護服,正焦躁地在指揮台上來回踱步。他那張原本白淨的面龐此刻毫無血色,手中那把標誌性的合金摺扇被他捏得嘎吱作響。
「瘋了!這群劫匪簡直是瘋了!」王倫看見林沖進來,猛地停下腳步,聲音尖銳得有些破音,「那可是送給帝國太師的生辰綱!現在帝國第三艦隊的星際驅逐艦已經封鎖了周邊三個跳躍點,他們的掃描矩陣遲早會掃到我們梁山星寨的隱形力場!」
「大首領莫慌,」林沖沉聲開口,聲音如同重型機甲的引擎般沉穩有力,「第七扇區暗礁密佈,帝國艦隊的大型星艦無法輕易深入。只要我們加強周邊暗流帶的巡邏,他們未必能發現星寨的坐標。」
王倫死死盯著林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依賴,但更多的是嫉妒與防備。「林教頭說得倒輕巧!你當帝國軍部是吃素的?傳我的命令,即刻起,星寨進入最高靜默狀態。關閉所有非必要維生系統,切斷一切對外廣播與引導信號。任何試圖靠近我們防區的艦船,無論是誰,一律用主砲擊毀!」
「大首領,不可!」林沖眉頭緊鎖,上前一步,「星際間早有規矩,梁山星寨乃是帝國通緝者的避風港。若是無差別攻擊,不僅會引來軍部注意,更會讓我們在黑星域中徹底失去威望。」
「威望?命都沒了還要什麼威望!」王倫猛地一揮摺扇,正欲發作,雷達操作員卻突然驚呼出聲。
「報告大首領!一艘沒有識別碼的重型武裝貨船剛剛穿過隕石帶,正朝我們駛來!對方的引擎受損嚴重,正在用公共頻段發送求救信號……等等,他們發來了明碼通訊,自稱是東溪村星系來的……晁蓋!」
此言一出,艦橋內死一般寂靜。東溪村晁蓋,那不正是江湖上暗傳,劫走生辰綱的那夥狂徒的頭目嗎?他們居然逃到了梁山星寨!
王倫嚇得倒退了兩步,隨即面露狠厲之色,咆哮道:「還愣著幹什麼?主機砲充能!把這群招惹了帝國軍部的災星給我轟成宇宙垃圾!」
「住手!」
林沖的聲音驟然炸響,宛如平地驚雷。他魁梧的身軀直接擋在了武器控制台前,手掌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高頻粒子刃的刀柄上。他看著屏幕上那艘傷痕累累卻依然頑強航行的貨船,胸中那團被壓抑許久的烈火,終於開始熊熊燃燒。他知道,這不僅是一艘求救的飛船,更是打破梁山星寨這潭死水的破局之人。
風暴已至,豹子,準備亮出獠牙了。
【連載中】